《破厄鎮蒼穹》第37章 煞符之夜(1)

作者:婷糖淺玉·27天前

鏡反符貼上去的第三天深夜,煞氣來了。

蘇九歌當時正盤坐在靜室的蒲團上運轉永珍歸元訣。突破凝氣六層之後她的經脈寬度和靈力容量都上了一個臺階,丹田裡那團五色靈氣比之前凝實了不少,運轉周天時能明顯感覺到靈力流過經脈的速度更快、更順暢。她剛走完第五個周天,正要將靈力收回丹田,忽然感覺門口方向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靈力波動——不是敲門,不是腳步聲,是一種更隱蔽的東西,像是有人用指尖在門板上輕輕劃了一道。

她沒有睜眼,神識無聲無息地鋪開。門縫底下,一縷極淡的灰黑色煞氣正緩緩滲進來。那縷煞氣細如髮絲,若不是她早有防備,在黑暗中根本不可能用肉眼看到。煞氣貼著地面遊走,像一條毒蛇無聲無息地滑過石磚縫隙,沿著她之前佈置的靈力導流線往靜室深處蔓延。

鏡反符沒有馬上啟用。她在設計符文的時候加了一個短暫的蓄能延遲——不是為了保護施術者,而是為了把反彈的煞氣壓縮得更密、更集中。就像把拳頭收回來再打出去,力道翻倍。

煞氣觸碰到她體表靈光的那一瞬間,蘇九歌的身體猛地一震。那股煞氣比陰煞符上殘留的煞氣濃烈得多,不是緩慢滲透型的,是灌注型的——孫妙音這次不是來補充符陣,是直接以自身靈力為引,將大量陰煞之氣強行灌入她的洞府。這種手法比貼符更隱蔽,不留物證,就算事後追查也只能查到洞府周圍煞氣濃度異常,無法追溯到具體的人。如果蘇九歌真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這種濃度的煞氣侵入經脈,配合《萬符綱要》裡那些錯誤的修煉公式,不出三個月丹田就會從內部開始潰爛。

她身子一歪,側倒在蒲團上。不是裝——是真的失去了平衡。那股煞氣的衝擊力遠超她的預估,經脈裡的五行靈氣被煞氣攪得劇烈翻湧,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湖水裡倒了一桶冰水,冷熱相激,掀起一片驚濤駭浪。她感覺胸口像被一塊溼冷的抹布捂住,呼吸越來越困難,丹田裡的靈氣團被煞氣擠壓得不斷收縮,靈力的運轉速度急劇下降。每次試圖催動靈力抵抗,煞氣就更深一層地往她骨髓裡鑽,鑽進她的骨骼縫隙深處,像是活物一般尋找著最脆弱的突破口。

然後識海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

不是她主動調動的——是永珍天書自己動了。那頁金色殘卷在黑暗中猛地亮起,光芒比任何一次推演時都更熾烈,像一盞被突然撥亮的燈。一道金色的光流從殘頁中湧出,沿著她的經脈急速擴散,在煞氣侵蝕的路徑上迎面撞了上去。

沒有對抗。天書沒有把煞氣逼退,而是在吞噬它。金光包裹住灰黑色的煞氣,就像火焰裹住乾柴,無聲無息地燃燒、分解、轉化。煞氣中的陰寒屬性被剝離,殘留的純淨靈力被天書吸收,化作一道微弱的暖流回饋到她的丹田中。整個過程只有短短幾息,但蘇九歌感覺自己像是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如果天書沒有自動護主,如果她真的按《萬符綱要》裡的錯誤心法修煉,今天晚上煞氣入體就是她根基受損的開始。

她側躺在蒲團上,一動不動。長髮散落鋪在石磚上,臉色蒼白,嘴唇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微弱而短促,看上去就像是煞氣入體之後靈力失控的模樣。但她的神識是清醒的,清醒得可怕。那股煞氣被她刻意留了一小縷在經脈淺層,作為“中招”的證據——如果孫妙音來檢視成果,這縷煞氣足以讓她相信計謀得逞。同時她散開神識,沿著煞氣湧入的路徑逆向追蹤。鏡反符的延遲即將結束,靈力殘留的追蹤軌跡越來越清晰,像一條黑色的細線在虛空裡延伸,穿過洞府的門檻,穿過石階,穿過竹林,一路指向天符峰西側那間門口種著老梅樹的獨立洞府。

孫妙音。

沒有任何意外。靈力追蹤的終點和她之前推斷的目標完全吻合。

蘇九歌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讓身體繼續維持“重傷”的假象。她需要孫妙音以為她已經中招了——眼下不知道天符峰上還有多少人站在孫妙音那邊,除了孫妙音之外還有沒有別的眼睛在盯著她,陳凌霄知不知道孫妙音今晚的舉動。這些都是未知數。在此之前,讓對手輕敵是最大的優勢。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門口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趙明河的腳步——趙明河走路穩而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他的為人一樣。這個腳步聲更輕更碎,踩在石階上幾乎沒有聲響,只有衣料摩擦的細微沙沙聲和某種極輕極脆的金屬碰撞聲——那是琴絃被撥動後餘韻未消時琴軫輕微震顫的聲響。腳步聲在門口停住,頓了片刻,然後像來時一樣無聲地退走了。她是來確認的。確認煞氣已經灌入洞府,確認她的獵物已經倒在蒲團上,確認計謀奏效。蘇九歌默默數著她的步子,從洞府門口到老梅樹的距離,大約四十步。四十步的距離,隔著一扇門,兩個人一個站在門外以為自己贏了,一個躺在門內等對手露出更多的破綻。

等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後,蘇九歌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她緩緩坐起來,伸手擦掉嘴角自己咬破舌尖逼出來的一縷血跡,低頭看了看指尖上暗紅色的血痕,然後抬頭望向窗外。天符峰頂竹樓裡的燈還亮著。竹林深處,老梅樹的枝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樹影落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她對著窗外那點昏黃的燈光看了很久,目光從虛弱漸漸恢復到冷靜,又從冷靜沉澱為某種更沉、更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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