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歌把築基丹的申請材料交上去之後，等了五天。
這五天她沒閒著。新版鎖靈符的符文結構還需要微調——神符碎片雖然被她拆解出了一個“鎖定”片段，但這個片段和人界符紙的相容性並不完美，畫到第五張之後她發現符文的觸發端偶爾會出現延遲，延遲時間只有短短半息，但在實戰中半息的延遲足以讓對手掙脫。她反覆調整了觸發端的靈力配比，在鎖靈符的基礎上又疊了一層引氣符的啟用結構，把觸發靈敏度提高了將近一倍。畫廢了十幾張符紙之後終於穩定下來，新版鎖靈符的啟用時間壓到了十分之一息以內，封禁上限穩定在凝氣七層，凝氣八層的對手也能短暫限制靈力運轉。她把成品疊好放進袖子裡，想著等築基之後用築基期的靈力驅動這張符，效果應該還能再上一層。
第六天早上，她照常去飯堂打早飯，路過公告石壁的時候發現圍了一大圈人。她端著碗擠進去看了一眼——築基丹分配名單公佈了。五個名額，她的名字不在上面。她端著碗站在人群裡，把名單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第一名是個凝氣圓滿的老弟子，貢獻點五百出頭；第五名三百多，比她高。她的貢獻點卡在兩百出頭，離第五名差了一截。她半個月不眠不休地畫符、做任務，把貢獻點從個位數硬生生推到了兩百多，但還是不夠。她端著碗回了洞府，把粥擱在書案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拿出《萬符綱要》繼續啃第三章。
沒拿到築基丹當然讓她有些低落，但事情已經這樣了，她得先把手頭的事做好。築基丹不是隻有宗門分配這一條路——坊市上偶爾會有築基丹流出，器堂有時候會拿築基丹換取稀有的煉器材料，丹堂那邊孫長老之前託人帶過話，雖然她當時婉拒了，但如果能拿出足夠分量的交換條件，未必不能談。當然這些都建立在同一個前提上——她得有足夠的實力和籌碼。
粥還沒喝完，洞府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蘇九歌站起來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一個面熟的內門執事，四十來歲，精瘦精瘦的，姓錢，負責內門弟子的資源分配。她在大比之後見過他一次，就是給她安排洞府的那個人。錢執事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冷淡，但也絕不熱情，嘴角掛著一絲公事公辦的笑，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冊子。他先說了一番場面話，大意是她這段時間的修煉進度不錯，任務的完成率也很高，但築基丹名額有限，每年都有很多優秀的弟子排不上，這次沒輪到也正常，明年繼續努力。蘇九歌說了句“多謝執事”，準備關門。
錢執事沒有走。他往門框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更隨意的、像是閒聊的口吻說：“蘇師侄，其實就算你貢獻點夠了，築基丹也不一定能落到你手裡。這五個名額不是光看貢獻點的——排在前面的都是在內門待了三年以上的老弟子，有的就差臨門一腳就能築基，宗門當然要優先考慮他們。你才入門大半年，修為也才凝氣六層，就算吃了築基丹也不一定能成功築基，宗門也是為你考慮。再說了——記名弟子終歸是記名弟子，跟親傳弟子比，有些東西沒法強求。”說到“記名弟子”四個字的時候他有意無意地加重了語氣，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蘇九歌看著錢執事臉上那絲公事公辦的笑意，沒有爭辯，也沒有追問。她說了句“弟子明白”，然後把門關上了。
她靠在門板上，把錢執事的話拆開來重新咀嚼了一遍。“記名弟子終歸是記名弟子”——這句話不是在解釋為什麼她拿不到築基丹，而是在告訴她：她的身份在天符峰是被打了折扣的。陳凌霄當眾收她為記名弟子，給外人的印象是掌門器重她、她在天符峰前途無量。但暗地裡“記名弟子”這個身份也可以用來限制她——你不是正式親傳，有些東西不能給你，你也別覺得委屈。陳凌霄在竹樓裡對她說“信我”，在演武場上當眾誇她“天賦異稟”，但私底下卻放任內務堂把她的築基丹名額壓掉。他完全可以一句話就替她拿到名額，但他沒有說那句話。孫妙音對她下手的時候，他沒有深究；她被錢執事卡名額的時候，他也沒有出面。他不是不知道——他是默許。
她走到書案前重新坐下，翻開《萬符綱要》繼續讀第三章的五靈相生符陣公式。她把那個被篡改過的角度用硃砂筆圈出來，在旁邊畫了一版正確的導流路線。她的手腕很穩，呼吸很平，腦子卻轉得飛快。陳凌霄需要她保持凝氣期的修為——突破築基之後她的靈力層次會上升一個臺階，不僅符術威力會大幅提升，更關鍵的是她的神識也會隨之增強，這意味著她能更深入地探查天符峰的隱秘，追蹤並識破那些原本隱藏在暗處的靈力痕跡。對一個需要拿她當鑰匙的人來說，她每變強一分就多一分失控的風險。所以築基丹不能給她，至少現在不能。
但她的修為提升不全靠築基丹——永珍歸元訣的修煉速度本來就比普通心法快，而且她隱約感覺到，凝氣六層到七層之間的那道門檻已經開始鬆動了。她掰著指頭算了算，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最遲下個月她就能突破凝氣七層。到那時候，就算沒有築基丹，她離築基也只差最後三層。她把《萬符綱要》翻到第四章，繼續啃那個被篡改過的複合符文巢狀公式。窗外山風穿過竹林，吹得窗板輕輕晃了一下。她沒有抬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