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50章 內門格局(1)

作者:婷糖淺玉·14天前

孫妙音從醫堂回來那天,蘇九歌正在洞府裡試驗五行遁符的第三版改良。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她擱下符筆推開窗板,看到兩個雜役弟子抬著一副竹擔架從西側山道上下來,擔架上鋪著厚厚的褥子,孫妙音半靠在褥子上,面色蒼白,嘴唇發青,額頭上繫著一條防風的抹額。她的琴被另一個弟子抱在懷裡跟在後面,琴身上裹著防塵的青布。隊伍經過蘇九歌洞府門口的時候,孫妙音偏過頭,往她這扇窗戶看了一眼。那個眼神說不清是恨還是別的什麼——總之不是善意。

蘇九歌關上了窗板。她不在乎孫妙音恨不恨她,但她在乎孫妙音回來後會對內門的格局產生什麼影響。在醫堂躺著的孫妙音只是個受害者,受害者除了博同情之外什麼都做不了;但回到天符峰的孫妙音就是二師姐——金丹期符修、掌門親傳第二人、在內門經營了多年人脈的老資格。她的態度會直接影響其他親傳弟子對蘇九歌的態度。

事實證明蘇九歌的判斷很準。孫妙音回來後的第三天,她在飯堂第一次感受到了集體性的冷遇。不是那種明顯的針對——沒有人擋她的路,沒有人搶她的座位,沒有人當著她的面說什麼難聽的話。但當她端著碗走到一張空桌子前坐下時,原本坐在鄰桌的幾個弟子不約而同地端起碗換了位置。她去添飯的時候,打飯的雜役低著頭看鍋,連眼皮都沒抬。她以前來飯堂雖然也沒人主動跟她搭話,但至少沒有人刻意避開她。區別很微妙,但她分得清——前者是不熟,後者是避嫌。在親傳弟子之間關係微妙的時期,跟誰坐在一起吃飯都是一種表態。既然還沒有人願意為蘇九歌得罪孫妙音,那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誰都不要靠近。

她端著碗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一邊吃一邊觀察飯堂裡的人群分佈。她沒有刻意收集情報,只是把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碎片拼在一起,慢慢就拼出了一幅清晰的格局圖。

天符峰上,加上她自己,掌門門下目前有七個內門弟子。大師兄趙明河,金丹初期,符陣雙修,為人溫和,從不拉幫結派。趙明河的核心優勢不在於派系,而在於他對符陣的理解遠超同輩——內門符堂的教習私下都承認,趙明河對符道的理解已經超出金丹期的範疇。他不排擠任何人,也不偏袒任何人,對蘇九歌和對孫妙音的態度一視同仁,都在保持著一個大師兄該有的禮節和距離。那天在渡鴉嶺上他提醒她“好自為之”,但他不會公開站出來替她擋箭。他出身東荒散修世家,沒有根基,能走到今天全靠陳凌霄的栽培和自己的符道天賦。他能在天符峰站穩腳跟,靠的一直是不站隊。

二師兄張承,金丹初期,主修符劍,攻擊力在同輩中最強。孫妙音受傷後他是親傳弟子中修為最高的人之一,也是蘇九歌目前最摸不透的人之一。他看蘇九歌的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審視,不像孫妙音那樣想毀掉她,也不像馮小月那樣熱情得可疑。張承是親傳中修為最高的人,但他的地位在陳凌霄面前一直不是最高的——陳凌霄最器重的是趙明河的符道天賦,最防備的反而可能是張承這個人。因為張承從來不在公開場合表露自己的想法,這種人最難掌控。

三師兄鄭川,築基圓滿,器堂的常客,整天窩在煉器室裡跟礦石和爐火打交道。他跟所有人的關係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見面點頭算是打招呼,連宗門大會都經常缺席。

五師姐馮小月,築基後期,性格活潑話多,看起來毫無心機,在飯堂裡跟誰都能聊幾句。她跟孫妙音走得不算近,但也不遠。蘇九歌注意到馮小月對自己格外熱情——她去飯堂晚了,馮小月會衝她招手說給她留了位置;她在內門符堂聽課,馮小月會主動把筆記借給她說內門進度快怕她跟不上。這種熱情如果放在外門,她可能會覺得是沈月凝那種單純的善意。但在天符峰,在孫妙音剛回來的這個時間節點上,任何熱情都值得先打一個問號。

六師兄吳勉和七師兄劉栩,都剛築基初期,跟著張承的時間多一些,但也不算嚴格意義上的派系,更多是誰強跟誰混。兩個人都還在觀望——看孫妙音和張承誰能在這個微妙的天平上佔據上風,看蘇九歌這個掌門記名弟子到底是流星還是恆星。

而蘇九歌自己,不屬於任何一派。她是掌門新收的記名弟子,入門不到一年,修為最低,根基最淺,卻偏偏佔著一個“掌門記名弟子”的名分。這個名分在天符峰既是光環也是靶子——有人怕她搶資源,有人嫌她資歷淺,有人想把她當成平衡派系的棋子。她能做什麼、能信任誰,取決於她對這些關係的判斷準不準。

她把飯碗裡的最後一口飯吃完,端起碗站起來。走出飯堂的時候經過馮小月旁邊,馮小月衝她笑了笑,她也笑了一下。但那個笑的弧度和她對著沈月凝時不太一樣——對沈月凝是真笑,對馮小月只是在維持一種表面上的客氣。趙明河幫過她很多次,但她分不清他的幫助是出於善意還是出於對師尊命令的執行。張承和孫妙音都不喜歡她,但張承至今沒有出手——也許他只是不認同孫妙音的方法,並不代表他不想讓她走。

內門格局四個字說起來大,其實拆開來看就是這些人在飯堂裡誰跟誰坐在一起、誰替誰說話、誰對誰笑、誰對誰保持沉默。蘇九歌把碗筷擱回飯堂門外的回收架上,沿著山道往自己的洞府走。初冬的風從竹林裡灌過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勾畫了一張圖——七個親傳弟子的名字,三條不同顏色的線,標註著信任、警惕、敵對。趙明河:善意,但有限;馮小月:表面的熱情,暫時觀望;鄭川:無關,不必多慮;吳勉、劉栩:不是威脅;孫妙音:已結仇,但剛受重創,短期內應該不會再輕易出手;張承:未知。她的腳步不快不慢,踩著碎石子路面上斑駁的竹影,心裡很清楚——在天符峰上她沒有庇護者,趙明河的善意有限,陳凌霄的“關心”是帶鉤的,其他弟子要麼是路人要麼是對手。她只能靠自己。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