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93章 柳如煙的過往(1)

作者:婷糖淺玉·4小時前

柳如煙走出幾步又停下了。她站在一棵被藤蔓纏滿的老槐樹下,背對著蘇九歌,紅衣在幽暗的林間顯得格外刺目,像是被遺忘在綠色深海中的一團餘燼。她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過來。

“你想不想知道陳凌霄為什麼偏偏選中我來當這個‘勾結魔道’的叛徒?”

蘇九歌沒有回答。她知道柳如煙不需要她的回答,這個問題在她心裡憋了太久,只是需要一個出口。

“十年前,我是天符峰最有天賦的親傳弟子。”柳如煙轉過身來靠在槐樹幹上,雙臂交叉,嘴角掛著那絲慣常的冷笑,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不是趙明河那種穩紮穩打的天賦,是真正的、讓所有人都害怕的天賦。築基初期就能自創音律符道,金丹之前就改良了六種基礎符文的導流結構,連當時的太上長老都說我是萬符仙門百年難遇的符道奇才。”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塊骨白色的令牌。

“陳凌霄對我好得不得了。單獨指點、額外資源、宗門大會上公開表揚——跟現在對你的那套一模一樣。我當時覺得他是全天下最好的師尊,甚至想過等自己突破元嬰之後要一輩子留在天符峰幫他打理宗門。直到他親手把我送上祭壇。”

“那天他把我叫到竹樓裡,說有個機密任務要交給我。南疆妖域深處有一處上古遺蹟,需要金丹期以上、符道天賦足夠高的弟子才能進入破解禁制。他說整個萬符仙門只有我能勝任。他把任務說得天衣無縫——遺蹟裡的禁制結構、破解步驟、遇到突發情況的應對方案,連撤退路線都畫好了。我信了他,因為他是陳凌霄,是那個手把手教我畫符、在我突破金丹時親自守在門外護法的師尊。”

她的手指在骨白令牌上停住了,指節微微發白。

“遺蹟是假的。”

蘇九歌的手指在袖子裡慢慢攥緊。她想起陳凌霄在竹樓裡給她泡靈茶、傳她《萬符綱要》、當眾收她為記名弟子時那張溫和的笑臉。一模一樣的手法,隔了十年,換個物件,還是同樣的配方。

“遺蹟入口確實有一道上古禁制——但禁制後面不是遺蹟,是天煞盟的血煉祭壇。我破解禁制踏入祭壇的瞬間,禁制在我身後自動鎖死,四個元嬰期魔修從祭壇四角同時啟用血煉大陣。我全身修為被封,被鎖在陣眼正中央,大陣開始抽取我的靈力和精血。那種感覺不是疼——是冷。從丹田開始,順著經脈一點一點往外滲,像是有人在用冰做的勺子一勺一勺地舀空你的內臟。”

她的聲音忽然輕下來,語氣卻愈發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往事。但蘇九歌注意到她按在令牌上的指尖泛著青白色,那是力道大到幾乎要捏碎骨頭的程度。

“我在陣眼上被鎖了三天三夜。大陣每運轉一個周天,我的修為就跌一層——金丹後期跌到中期,中期跌到初期,初期跌到築基圓滿。到第三天的時候我連凝氣期的靈力都感應不到了,整個人就是一個空殼。陳凌霄要的就是這個——一個靈力被完全抽乾的純淨容器,用來承載仙界的某種東西。清虛真君的分身,或者別的什麼,他沒告訴我。”

“但他在抽乾我之前做了一個決定——他離開了一天一夜。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許是去找蒼梧帝君彙報進展,也許是去處理別的事。他把我交給那四個魔修看守。那四個魔修以為我已經廢了,撤了祭壇上的神識監控,開始圍在祭壇邊上分贓。陳凌霄答應給他們每人一枚五品血元丹作為報酬,他們正在討論誰的功勞最大應該多分一枚。就在他們爭執的時候,我把最後一絲沒被抽走的靈力逼入了丹田深處的一道裂縫裡。”

“那道裂縫是我突破金丹時留下的舊傷,一直沒癒合。我以它為根基,引爆了自己殘留的全部靈力,短暫掙脫了陣眼的束縛,然後反噬了離我最近的那個魔修——就是主持祭壇的那個。我奪了他的修為,用他的血煞之力強行突破回元嬰期,把剩下三個全部擊殺。我在祭壇底下躺了一天一夜,身體裡的靈力一半是我自己的,一半是那個魔修的血煞,兩股力量在經脈裡衝撞,疼得我連站都站不起來。但我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陳凌霄——我要親手掐住他的脖子,問他為什麼。”

她鬆開令牌,仰頭看著樹冠間漏下來的細碎天光,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等我爬出祭壇,一路潛回萬符仙門的時候,宗門公告欄上已經貼滿了我的通緝令。陳凌霄親筆簽發的,罪名是‘勾結魔道,殘害同門’。他把所有證據都做得天衣無縫——天煞盟祭壇上發現了我的靈力殘留,我的洞府裡搜出了與魔修往來的密函,連我自創的音律符道都被說成是從天煞盟偷學的邪術。沒有人懷疑他,因為他是掌門,是那個在宗門大會上慈眉善目、德高望重的陳凌霄。”

蘇九歌想起了林婉兒案。在執法堂上,她憑一張顯形符翻盤,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但柳如煙當年沒有顯形符,沒有天書,沒有任何翻盤的手段,她只有一身的血煞和被師尊親手刻在心底的仇恨。林婉兒栽贓的手法陳凌霄必定全程知情,甚至很可能就是他在幕後默許或點撥的——用同樣的手法誣陷不服管束的弟子,用的還是同一套栽贓邏輯,只不過是林婉兒栽贓蘇九歌偷竊,陳凌霄栽贓柳如煙叛門。

“你為什麼不回來當面揭穿他?”蘇九歌問。

“我試過。我恢復修為之後,三次潛入天符峰想當面質問他。第一次被他提前察覺,竹樓外圍的禁制忽然升級,我連竹林都沒進去。第二次我在竹樓外等了三天,等到他獨自出門,但他從竹樓裡出來時身邊多了一個人——清虛真君的分身。我不確定能同時對付兩個元嬰級對手,只能退走。第三次——第三次我聽到他在竹樓裡彈琴。彈的是我當年送給他的那首曲子,我自創的第一首音律符曲。彈完之後他把琴絃一根一根按斷,然後把琴扔進了火盆裡。”

柳如煙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但蘇九歌注意到她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又按在了那枚骨白令牌上,指甲掐進骨面的細紋裡,整個人緊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那一刻我才明白,從頭到尾我都是棋子。他收我為徒,是因為我的音律符道天賦恰好能滿足血煉大陣對‘純淨靈體’的要求;他栽培我,是因為他需要我在被獻祭之前儘可能提升修為,修為越高,獻祭之後能承載的仙界之物就越強;他把我的琴燒掉,是因為他要把所有與棋子有關的痕跡全部抹乾淨。他對我笑,是因為對棋子不需要兇。溫和是最低成本的掌控。”

她鬆開按在令牌上的手指,緩緩轉過身,直視蘇九歌的眼睛。

“你現在所經歷的一切,我都經歷過。他送你的符筆,裡面有追蹤印記;他傳你的《萬符綱要》,關鍵公式全被篡改過;他當眾收你為記名弟子,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他的人,這樣等你出了事,沒人會覺得意外——只會覺得你不識抬舉,背叛了師門。蘇九歌,你以為他對你好?他只是想等你長熟了再吃。就像他當年對我一樣。”

蘇九歌把這句話在心裡反覆咀嚼了幾遍,然後開口:“前輩既然知道符筆裡有追蹤印記,為什麼不提醒我扔了它?”

“因為扔了它,陳凌霄就會知道你察覺了。”柳如煙的語氣又恢復了慣常的慵懶和譏誚,“他現在還不知道你知道。這是你唯一的優勢。你以為我為什麼專程跑來找你?因為你是這十年來唯一一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住秘密的人。你是他的棋子,但你可能也是唯一一個能把棋盤掀翻的人。”

她解下腰間那個羊皮水囊,把最後一口水灌進嘴裡,然後擰緊囊蓋掛回腰間。

“該說的我都說了。天煞盟那邊我還能穩住幾天,不會再派人配合陳凌霄演戲,但保守派和血魔殿的人不會等太久。你最好比他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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