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120章 謝雲堯追來(1)

作者:婷糖淺玉·22天前

礦道盡頭是一扇用廢棄坑木釘成的簡易木門,門板上長滿了青黑色的黴菌,邊緣被地下河的潮氣漚得發軟。柳如煙一掌拍開門板,清晨的天光猛地湧進來,刺得蘇九歌眯起了眼睛。外面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山林,地勢比擎蒼山脈主峰低得多,山勢平緩,植被也從針葉松林變成了闊葉混交林。空氣中瀰漫著露水和腐殖土的氣味,遠處有鳥雀在晨光裡啁啾。她們已經到了擎蒼山脈外圍,離萬符仙門的巡邏範圍至少隔了五十里。

蘇九歌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礦道里那股潮溼發黴的石腥味終於被沖淡了幾分。她轉身幫白曉把趙明河從礦道里抬出來,趙明河的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些,白曉那顆續脈丹確實管用,但人還在昏迷,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沈月凝跟在後面鑽出來,臉上被礦道里的灰塵抹得一道黑一道白,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桂花糕籃子,籃子裡只剩兩塊碎得不成形的糕。

白曉把趙明河靠在一棵老槐樹下,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背。他剛想說什麼,柳如煙忽然抬手打斷了他,目光警覺地望向東邊的天際。蘇九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道銀白色的劍光正從遠處山脊上疾速掠來,劍光極細極亮,在晨霧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速度快得驚人。蘇九歌下意識地把手探入袖子裡,指尖觸到了最後一張劍符冰涼的紙緣,然後她感應到了那道劍光的靈力波動——乾淨、鋒利、帶著一股她極其熟悉的寒意。柳如煙顯然也認出了那道劍光,她把手從腰間的令牌上移開,退後一步靠在樹幹上,雙臂交叉,擺出一副懶得插手的姿態。

劍光在老槐樹前方三丈處驟然降落,銀白色光芒消散之後,謝雲堯的身形顯現出來。他還穿著昨天那件銀灰色氅衣,但氅衣下襬被撕開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邊緣燒焦了一圈,左袖上也多了幾道被符光灼穿的破洞。墨黑長劍已經歸鞘,但他的右手還搭在劍柄上,指節發白,像是鬆不開。面色微白,呼吸也有些急促,鬢角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整個人看起來風塵僕僕。但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還是和平時一樣冷靜,目光越過白曉和沈月凝,穩穩地落在蘇九歌身上,停了一息,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跟我走。太虛劍宗可以庇護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大概是連夜御劍趕路嗓子被高空的寒風吹乾了,但語氣依舊平穩,是他一貫的那種陳述事實的調子,不帶多餘的情緒。

蘇九歌沒有立刻回答。她注意到謝雲堯的左手在身側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靈力透支之後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他昨天在演武場上以半步元嬰的劍意硬扛陳凌霄的化神期符陣,替她爭取了從擂臺到生門的每一息時間,然後連夜御劍穿過擎蒼山脈,在她走出礦道之前就趕到了傳送點外圍。這份消耗不是隨便調息幾個時辰就能恢復的。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謝雲堯似乎知道她要問什麼,直接截住了她的話頭,說陳凌霄還在天符峰,護山大陣自封十二個時辰,追兵暫時出不來。但戒律堂的人已經在往外圍搜了,最快今天午時就能搜到這片林子。

白曉靠在老槐樹上,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肩膀,不緊不慢地插了一句。他說太虛劍宗內部有親仙派,副掌門就是親仙派的核心,蘇九歌要是去了太虛劍宗,等於羊入虎口——陳凌霄那邊通緝令一發,親仙派第一個把她綁了送去萬符仙門做人情。謝雲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副掌門已經被他師父以“養傷”的名義軟禁了,天機閣的情報慢了半拍。白曉的扇子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瞬,然後合上扇子在掌心一敲,苦笑著搖了搖頭。

蘇九歌看著他們兩人一來一往,心裡卻在轉著另一個念頭。謝雲堯說太虛劍宗可以庇護她,她信——以謝雲堯半步元嬰的劍道修為和他在劍宗內部的地位,他確實能護住她一時。但太虛劍宗和萬符仙門之間的關係本就微妙,她以叛門弟子的身份去太虛劍宗避難,只會給陳凌霄的口舌增加更多挑撥的資本,也會讓謝雲堯在宗門內部承受更大的壓力。而且她不能丟下趙明河,趙明河是萬符仙門的人,太虛劍宗收留一個叛門弟子已經夠麻煩,再加一個重傷的前萬符仙門首席弟子,親仙派勢必會借題發揮。

她抬起頭看著謝雲堯,目光沉靜而堅定,說她不打算去太虛劍宗,趙明河的傷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養傷地點,而太虛劍宗不適合。謝雲堯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她說的“不合適”是指什麼,但很快他點了下頭,沒有追問。他從腰間解下一枚小巧的玉符遞給她,說這枚劍符和他的神識相連,只要捏碎,無論她身在何處,他都能感應到方位。萬符仙門的通緝令覆蓋整個東荒,她不能回宗門,但太虛劍宗在東荒各大城池都有秘密聯絡點。劍符裡的劍意還能再用一次,威力相當於金丹後期全力一擊——下次遇到陳凌霄,不用省。

蘇九歌接過玉符,指尖觸到符面上那道極簡的金色紋路時,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上次謝雲堯在斷崖邊為了攔住趙明河的本命符陣餘波、給她爭取撤退時間,曾以自身劍意強行介入一個遠超他當時修為的陣法衝擊。如今他的修為已至金丹圓滿,卻能放出堪比半步元嬰的劍意,這中間跨越式的躍升是否與那次冒險有關,她不確定,但他今天的劍路風格確實透著一股熟悉——和趙明河當初燃燒本命符陣時如出一轍。她張了張嘴,想問他這樣做是否會讓劍心留下隱患,但看到他搭在劍柄上微微發顫的指尖,最終把話嚥了回去,只是輕輕應了一句。

謝雲堯點了點頭,轉身踏劍而去。銀白色劍光在晨霧中劃了一道弧線,很快消失在東邊山脊的盡頭。柳如煙靠在樹幹上,看著那道劍光消失的方向,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感嘆了一句。蘇九歌沒有接話,只是把謝雲堯給的那枚玉符貼在胸口衣物內側收好,和那塊刻了狐尾圖騰的青丘令牌並排放在一起,然後轉身蹲下來,幫白曉一起把趙明河重新扶上肩膀。接下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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