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大明》第21章 倒台(1)

作者:二郎山君·1小時前

朱慈烺進宮的時候,乾清宮的東暖閣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陳演、魏藻德、兵部尚書張縉彥、工部尚書陳必謙,幾個內閣和部院的大臣都在,一個個穿著緋紅的官袍,烏紗帽戴得整整齊齊,垂著手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見朱慈烺進來,眼神都有點複雜,有的幸災樂禍,有的皺著眉,有的低著頭假裝沒看見。

崇禎坐在御座上,臉色很難看,御案上攤著幾份奏摺,最上面那封就是彈劾他的,墨跡還很新,顯然是剛遞上來沒多久。看見朱慈烺進來,崇禎抬了抬眼皮,沒說話,指了指御案前面的那塊金磚,意思是讓他跪著。

朱慈烺撩起袍子跪了,膝蓋磕在涼絲絲的金磚上,他沒說話,等著崇禎開口。

你自己看看。崇禎把那封彈劾的奏摺扔下來,奏摺啪的一聲落在朱慈烺面前的地上,紙頁散開了,內閣參你的摺子,你自己念念。

朱慈烺撿起奏摺,慢慢展開,奏摺是陳演牽頭上的,上面列了他三條大罪:第一條是擅權妄為,私杖內監,說他不經請旨就抓了軍器局管事趙德祿,視朝廷法度為無物;第二條是私結工匠,市恩於下,說他給工匠漲工錢、跟工匠一起打鐵吃飯,是收買人心,圖謀不軌;第三條最嚴重,擅改祖制,壞我大明軍制,說他廢棄祖宗傳下來的火繩槍,搞什麼母樣燧發槍,是擅改祖制,動搖國本。

每一條都扣的大帽子,每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朱慈烺慢慢看完,把奏摺摺好,放在地上,叩了個頭:兒臣知罪。

知罪?崇禎冷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殿裡很安靜,迴音嗡嗡的,你知什麼罪?陳演他們說你擅改祖制,私結工匠,你有沒有什麼話說?

兒臣無話可說。朱慈烺低著頭,聲音很平靜,趙德祿是兒臣讓人抓的,工匠的工錢是兒臣讓漲的,母樣造槍的法子是兒臣讓宋應星和馬承安試的,都是兒臣做的,兒臣不認也得認。

陳演在旁邊站著,聽見這話,嘴角露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就知道,這個十五六歲的太子,打了個勝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在軍器局胡來,還敢抓宮裡派出去的太監,這不是找死嗎?只要皇上一發怒,撤了他的協理差事,以後軍器局還是他們說了算。

皇上,陳演上前一步,弓著腰,聲音慢悠悠的,太子殿下年輕氣盛,想為朝廷出力是好的,但祖制不可輕改啊。我大明的火器,是成祖皇帝時候定下來的規矩,兩百多年了,一直用得好好的,殿下說改就改,萬一出了岔子,前線將士用著不好用,誤了軍國大事,這個責任誰擔得起?還有趙德祿,縱有不是,也是司禮監派出去的人,太子殿下說抓就抓,連個招呼都不打,這讓內廷的奴才們怎麼想?以後宮裡派出去的人,還有人敢當差嗎?

他說得冠冕堂皇,一副為國為民的樣子,旁邊的魏藻德也跟著點頭:陳閣老所言極是。殿下給工匠漲工錢,這本是好事,但不經戶部核准,擅自拿抄家的銀子發錢,這也不合規矩啊。祖制就是祖制,改不得的。

工部尚書陳必謙也跟著附和:殿下,不是老臣說您,軍器局造槍造了兩百年,都是這麼造的,工匠們也習慣了,您搞什麼母樣,什麼銅尺,花裡胡哨的,能當飯吃嗎?以前十槍三啞是常事,打仗本來就有啞火的,哪能個個都響?您非要折騰,浪費鐵料浪費功夫,最後還不一定好用,得不償失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全是朱慈烺的不是,話裡話外都是他年輕不懂事,胡作非為,應該立刻停了母樣造槍,把軍器局的事交回給工部管,再好好閉門思過。

朱慈烺跪在地上,聽著他們說,一句話也不反駁,就那麼靜靜地跪著,手指在金磚的縫上輕輕划著。等他們都說完了,殿裡安靜下來了,他才抬起頭,看著御座上的崇禎,開口問:

父皇,兒臣有一句話想問。

崇禎皺了皺眉:你說。

陳閣老說,祖制的火繩槍用了兩百年,一直好好的。朱慈烺的聲音很平靜,那兒臣想問問,兩百年來,我大明的火繩槍,對上韃子的騎兵,打贏過幾回?

殿裡一下子靜了。

陳演的臉一下子白了,張縉彥也低下了頭,沒人說話。兩百年來,明軍對滿清,勝少敗多,尤其是最近這些年,幾乎是打一回敗一回,十幾萬大軍打不過人家幾萬騎兵,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只是沒人敢當著崇禎的面說出來。

成祖時候的槍,能打七十步,能穿雙層甲,那時候確實好用。朱慈烺沒等他們回答,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但現在呢?軍器局造的槍,管壁薄厚不均,槍機鬆鬆垮垮,火藥顆粒不均,十槍裡三槍打不響,兩槍炸膛,真正能打中的也就一半,射程也就三十步,還沒等韃子騎兵衝過來,槍就啞了,士兵們只能拿著槍當棍子使,怎麼打勝仗?

他抬起頭,看著御案後面的崇禎,眼神很穩:父皇,兒臣在東昌守了二十天城,親眼看見韃子的騎兵衝過來,我們計程車兵開槍,十槍裡三槍不響,眼睜睜看著韃子爬上城牆。不是士兵們不拼命,是槍不好使啊。現在我們按母樣造的槍,十槍能響九槍,三十步能穿三層棉甲,比現在的槍好用一倍都不止,造出來送到前線,士兵們就能多殺幾個韃子,多守住幾座城,少死幾個人。這樣的擅改祖制,兒臣不知道錯在哪裡。

至於趙德祿,朱慈烺從袖子裡掏出一疊紙,就是他之前收集的證據,雙手舉過頭頂,他在軍器局六年,貪墨了一萬三千兩銀子,偷賣鐵料,剋扣工錢,吃空餉,把好鐵料偷出去賣,給軍隊造劣等槍,證據都在這裡,父皇可以讓人去查,要是有一句是兒臣冤枉他,兒臣甘願領罪。

王承恩走下來,把那疊證據接過去,遞給崇禎。崇禎拿起來,一頁一頁地翻,翻著翻著,臉色越來越沉,手指捏著紙頁,指節都發白了。他不是不知道底下人貪墨,但是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軍器局管事太監,六年就貪了一萬三千兩,更沒想到前線士兵用的槍,居然劣等到這個地步。

你說的十槍九響,是真的?崇禎翻完證據,抬起頭,看著朱慈烺,聲音壓得很低。

千真萬確。朱慈烺說,今天上午剛試射的,十槍九響,三十步打穿兩寸厚的榆木板,父皇要是不信,可以讓人去軍器局看,槍就在那裡放著,隨時可以試。

崇禎沒說話,轉頭看向陳必謙:陳尚書,太子說的可是真的?現在軍器局造的槍,十槍三啞?

……啊道知不是在實臣老,的乾臣老著瞞人下底是都這但……罪有臣老,察失臣老……臣老,上皇:響咚咚,上磚金在磕頭額,了下跪聲一通撲,了來下就子下一汗的謙必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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