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手插進兜裡，摸了摸那張尾號8808的銀行卡。
幾千萬？
媳婦兒，你老公我現在一天的流水，就夠買幾十個紅星車廠了。
但這話，他只能爛在肚子裡。
“睡吧。”林建軍拍了拍李梅的肩膀，“明天還得早起送浩浩上學呢。”
“嗯，你也早點睡。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把本職工作幹好比啥都強。”李梅叮囑了一句。
林建軍應了一聲，轉身走向臥室。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廚房那個角落。舊冰箱沉默地立在那兒，像個守著秘密的石碑。
咋給家裡改善生活？
這個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個圈，最終落在了那個剛被他撕掉一角的牡丹花貼紙上。
明天，換個新的。
不僅僅是冰箱。
以後，這家裡的一切，都要悄無聲息地，換個新的。
而這一切的序幕，就從那張即將到來的、帶著虛假公章的購物卡開始。
“這臺對開門的，帶個製冰機，還有個什麼零度保鮮艙……先生，您真不看看搞活動的這一排嗎？今天特惠，直降五百呢。”
導購小妹穿著身筆挺的紅黑制服，臉上掛著職業假笑，眼神卻沒忍住在林建軍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衫領口上多停了兩秒。她手裡拿著個計算器，指尖在上面飛快地按著，嘴裡報出來的數字，那是專門給這幫看著不像能掏得起錢的中年男人準備的。
“這臺原價一萬四千八，要是辦會員卡還能再減三百。但這玩意兒耗電啊，而且這麼大個頭，您家廚房那門能進去嗎？”導購小妹身子往旁邊那臺標價三千八的特價機偏了偏，“您看這臺，風冷無霜，價效比絕對高，擱家裡也大氣。”
林建軍沒動。
他雙手插在兜裡，指腹摩挲著那張硬邦邦的黑金卡，目光像粘在那臺泛著高階金屬光澤的大冰箱上，拔都拔不下來。
一萬四千八。
擱以前，這是他小半年的工資。擱現在，這就是他銀行卡里那串數不清零的數字裡，隨便摳出來的一點零頭。
昨兒夜裡李梅跟那臺哮喘晚期冰箱較勁的背影，像根針似的紮在他心窩子裡。那股子酸勁兒還沒散，現在看著這幫只認衣裳不認人的導購，他心裡那股子闇火蹭地一下就竄上來了。
“就要這臺。”
林建軍抽出那張黑金卡，兩根手指夾著，在那臺標價一萬四千八的冰箱面板上敲了敲，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送家裡去。今天就得送。安裝除錯好，把舊的給我拉走。”
導購小妹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那張在燈光下閃著幽光的卡，又看了看林建軍那張鬍子拉碴、眼袋下垂的糙漢臉，喉嚨裡卡了口唾沫。
“先生……這、這臺是高階機，不參加商場活動的，不能打折。”
“誰跟你談打折了？”林建軍嗤笑一聲，把卡遞到她面前，“刷卡。麻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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