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城正門之外，漢軍層層合圍、列陣肅立。
巍峨宮門全然敞開，數名年邁黃門跪伏門邊，身軀瑟瑟發抖，如同寒風中飄搖的枯草，驚懼難言。
劉諶翻身下馬，穩步前行。文鴦、鄧艾、張徵、趙統、馬隆諸將盡數齊聚宮門兩側。熊熊火把高懸林立，火光灼灼，將整座宮門映照得亮如白晝。門楣之上，晉朝鎏金匾額高懸，在漫天火光中沉沉發黑，透著落幕的死寂。
須臾，司馬炎緩步出宮。
身後緊隨兩名內侍，一人手捧紫檀木匣，一人掌著孤燈一盞。燈火微弱搖曳，燈焰細碎渺小，彷彿風一吹便會徹底熄滅。
司馬炎目不斜視，無視兩側鐵甲森森、將士林立，只認準前方的劉諶，穩步前行。直至距劉諶五步之遙，他駐足停身，抬眼發問。
“你便是劉諶？”
“是我。”劉諶應聲坦然，不卑不亢。
司馬炎緩緩側身，從內侍手中接過紫檀木匣，單手高高托起，指尖輕啟匣蓋。
一方溫潤玉璽靜靜安臥匣中，燈火流轉，玉色澄澈厚重，溫潤奪目。
這是傳國玉璽。
自秦傳漢，自漢傳魏，最終落入司馬氏囊中，承載千年王朝更迭、天下正統。
司馬炎依舊直立不跪，抬手將木匣向前遞出，語氣平靜無波，無求饒、無瘋狂，唯有塵埃落定的漠然。
“你要的，便是此物。”
劉諶垂眸掃過玉璽，並未即刻接手。他上前一步，與司馬炎近在咫尺，距離近得足以看清對方眉骨沾染的細碎落雪，看清他眼底深處的疲憊與蒼涼。
“收下。”劉諶偏頭，對身側霍平吩咐。
霍平跨步上前，恭謹接過紫檀木匣。
司馬炎高舉的手臂遲遲未放，良久，才緩緩垂落。胸膛極輕地起伏一瞬，彷彿將畢生帝王意氣、半生江山霸業，盡數從心底吐出、徹底放下。
“我司馬氏篡魏立晉，終究被你這漢家餘子，親手打回原形。”
他語聲悠遠平淡，如同在訴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陳年舊事。
“你從坐上帝位、屠戮忠臣、苛待萬民那日，便該料到今日結局。”劉諶淡淡回言。
司馬炎未曾接話，默然轉身，緩步朝幽深宮門走去。黑色狐裘大氅拖地而行，沾染滿地落雪、階前塵土，落寞孤絕。
周遭漢軍將士抬手欲攔，劉諶抬手製止。
“勿殺。”
他稍作停頓，望著那道孤寂背影，緩緩補道：“留他性命，讓他親眼看著，這座洛陽城，如何重歸清明、再度亮起萬家燈火。”
司馬炎始終未曾回頭，一步步走入宮門深處，徹底隱入沉沉黑暗之中。
城內各處戰事仍在收尾。
張徵率軍猛衝西明門，一路劈殺、一路高喊勸降：“漢軍入城！降者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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