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妹二人花了兩天將棲梧山翻了個底朝天,甚至把周圍幾座山頭都找了個遍,卻仍舊毫無收穫,就好像這棲梧山只是一個普通的山峰而已,師兄妹彼此之間的氣氛也越發壓抑。
但長離擔憂的卻不是自身的離火問題,而是墨染那愈發不正常的冷靜。她太瞭解他了,墨染越是在她面對生死危機時這般冷靜,長離心中就越發不安。怕死是生物的本能,但長離更怕的是如果自己真的度不過此劫,徹底離開了墨染,以自家師兄的性子,絕對會陷入瘋狂,乃至走向自毀的絕路,這絕不是她想看到的。
長離下定決心,如果自己真的註定要離開他,那麼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光,一定要為墨染找到一個新的,能夠讓他為之存在的錨點。
“師兄,我不想找了,我不想我生命的最後一段時光是浪費在這人跡罕至的山裡,你陪我走吧,我想回虹鎮了。”
長離慢慢的停下了腳步,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不捨與眷戀隱藏起來,故作灑脫的叫住前方好似機器一般刨地三尺的墨染。
墨染身體輕微的顫抖,卻沒有回頭,好似沒聽到一般越發瘋狂的尋找那所謂的洞天,他不相信長離的判斷會出錯,或者說他不願意去相信。
長離望著墨染表面的冷靜越發崩裂維持不住,也忍不住哭了起來,情緒引動體內早已壓制不住的離火。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十九歲的少女,她還有大好的青春,還沒實現自己的理想,更還沒告訴那個榆木腦袋她喜歡他啊。她不想死,但體內那已經開始灼燒她五臟六腑的離火卻宛如死神最無情的宣判,劇烈的疼痛無不告訴她,她已經來不及為他尋找新的錨點,也回不去虹鎮了。
“師兄……,別再找了,求你……”
長離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哀求,墨染幾乎是在瞬間就返回了連維持站姿都做不到的長離身邊,體內的共鳴力不要錢的朝少女體內流去,試影像以往那般壓制“丹煌離火”。
長離的手艱難的抬起,輕輕握住了墨染的手腕,想要阻止他的無用功,她的身體她自己再清楚不過,過去每一次的壓制都是在堵塞體內的離火,強行讓其平息,這是她能安然無恙活到現在的原因。
但這也意味著每一次的離火都會比上一次更加洶湧,而量變引起質變,一次又一次被鎮壓的離火就好似用大壩堵住的大河,一旦決堤,便是勢不可擋。
狂暴的離火逐漸不滿足於長離體內肆虐,而是開始影響外界,將長離抱在懷中拼了命的使用“霜降”想要鎮壓那股離火的墨染自然首當其衝,離火如跗骨之蛆一般沿著墨染與長離接觸的手臂向他的身體蔓延。
“霜降”本可以輕易阻攔,但墨染眼中只有長離的安危,根本顧不上自己,一旦鬆懈分神用“霜降”阻攔手臂上離火的蔓延,長離體內與“霜降”龍爭虎鬥,兇猛廝殺的“丹煌離火”便會瞬間吞噬一切,屆時少女將真的回天乏術。
離火灼燒的痛苦墨染不是第一次承受了,但像這般完全不用“霜降”,光靠精神力硬抗那股焚身之痛卻是頭一次。
長離的俏臉早已淚流滿面,拼了命的掙扎,想要掙脫墨染的懷抱,她不要他這般為了她不顧自己,再這樣下去,不僅她會死,他也同樣會活不下去的。
“師兄!別這樣!放開我,你放開我啊!會死的,求求你!你走啊!”
長離哭喊著,用手臂用力拍打著墨染,哭得聲音都破碎了,想要他鬆開她,但卻完全掙脫不開墨染的懷抱,少年抱得很緊,因劇烈的疼痛導致面部十分的猙獰,可那雙眼睛卻沒有半分的退縮,有的只是決然與瘋狂,便是死神,在他死之前,也別想將長離從他的身邊奪走。
狂暴的風雪席捲整座棲梧山,那是少年的恨,他恨天道不公,少女給了天下流民一線生機,為何如今卻要香消玉殞;他恨師父玄渺真人,既然留下的線索,又為何不直接明說,偏偏要用所謂的星座地圖耽擱時間,若是早點找到隱居洞天,長離或許就不會有事;他更恨自己的無能,若是自己再強一些,強到能夠一直壓制少女體內的離火,是不是長離也就不會受盡焚身之火的折磨。
暴風雪變得越發凌冽,師兄妹兩人的身影在風雪中越發的模糊,正如墨染的意識,他畢竟不是長離,“丹煌離火”是長離的能力,少女對它有著極強的抗性與承受能力,但少年在離火焚身的劇烈疼痛下,終究是扛不住了,眼前逐漸模糊。
而沒了墨染的“霜降”幫助,長離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氣息頓時萎靡,好似那風中殘燭。
墨染最後的意識感受到了長離的生命氣息變得虛弱乃至將要熄滅,自己也即將油盡燈枯,嘴巴艱難的張開,撕裂了嘴唇,露出其中鮮紅的血肉,像是在呢喃最後的遺言一般。
“師妹……,若這就是我們的結局,好像也不錯呢……,最少我們仍在一起,可惜師兄還是沒能讓你活下去啊,真的對不起……”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墨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引爆了那狂暴暴風雪蘊含的冷凝共鳴力,“雪中爐”有靈,出鞘吸收共鳴力後,猛然朝下一揮,將棲梧山的山體劈開,長離與墨染也隨之掉入其中,神兵自晦,彷彿一把普通的刀也跟隨著主人掉入其中。
若此處便是終點,那我也願意與你一同埋葬於此,因為,你是我要永遠守護的小師妹呀。
山體崩裂,長離與墨染掉入其中,徹底被黑暗吞噬。好久之後,風雪才漸漸平息,為大變樣的棲梧山裹上一層銀霜。而那道被“雪中爐”劈開的裂縫中,一輪巨大的金色漩渦若隱若現,長離與墨染的身影,則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