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被拉上了，帶著一聲有些拖泥帶水的鈍響，吱啦吱啦得很吵，這讓林言有些想念韋恩莊園裡彷彿被摁下靜音鍵的帷簾們。
她仰倒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出神。在這略微狹小的空間裡，大隻的火柴·馬龍趴在她身上，有些不滿地咬了一下她的鎖骨。林言皺著眉頭推了他一把，埋怨道：“...至少把眼鏡摘了吧，鏡片有點硌著了。”
火柴哼了哼聲，沒什麼動靜。
她嘆了口氣，一邊伸手給他取下那副紅色鏡片眼鏡。男人順從地配合她的動作微微低頭，長而直的睫毛下露出了屬於布魯斯·韋恩的鋼藍色眼睛。二人對視了幾秒，林言低下頭親了親他的臉頰，又對著男人鋒利顴骨上被黑色唇彩蹭出的部分樂不可支。
布魯斯有些無奈地摸了一把臉上的脂膏油彩，而林言已經趁著這個空當鑽出了他的懷抱，哼著歌把玫瑰花剪了枝放進花瓶，輕快地去更衣卸妝了。
好在馬上就快結束了。男人有些煩悶地心想——他對於在東區用假身份行動，窩在小公寓裡沒什麼意見。蝙蝠俠的職責長年累月要求他適應那些極端的環境，相比起過去的任務地點，這間公寓已經堪稱是豪華套房——
但是內心深處，他實在是無法確認這對戀人而言是否公平。
她本來不必來陪他的不是嗎？莊園裡舒適多了，還有達米安的小動物們能陪著她。他知道林言最近還在忙一些學校的研究生課程，兩眼一睜就是在蒐集資料寫論文。儘管如此，那天他和她說要出一段長期的臥底任務時，對方積極地，眼睛亮閃閃地說，那不是正缺一個幫忙圓假身份的物件嘛！
我也是昏了頭了答應她。布魯斯嘆氣，一開始誰都沒想到一個小幫派的臥底任務會牽扯到貓頭鷹法庭——他只覺得這是一次沒有意外的小任務，而林言的加入確實讓假身份更加完整，她本身也有足夠保護自己的能力。現在他必須得考慮那些計劃外的危險。
尤其是在發現泰斯塔派人跟蹤之後，那種近乎本能的危險預感更是開始瘋狂尖叫。理性上講，比起泰斯塔與黑麵具之間那場牽涉外星武器、黑/幫勢力和貓頭鷹法庭的交易——儘管他的行動也已經計劃準備完善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跟蹤者原本根本不值一提。
可某些微小的擔憂，總會在與她有關的時候被無意間放大。要承認的是，這些微妙的警覺在很多時候幫了他忙。蝙蝠俠不就是會考慮所有風險的人嗎？但是當這種如果小疙瘩般的情緒牽扯到林言時，事情又會失控起來。布魯斯有些焦躁地坐在對他而言實在是太小的沙發上，把目光投向戀人的方向。
但林言表現出一切都很好的樣子。
她哼著哥譚市最近流行的網路蝙蝠小曲子，洗腦般的旋律被哼得歪歪扭扭，用棉巾把臉擦乾，露出底下有些素淨的臉頰。察覺到布魯斯的視線，林言眨眨眼睛，歪頭問他怎麼了嗎？
“沒事。”布魯斯說，一邊開啟電視機，調向新聞頻道。
“你看起來不像沒事。”林言說道，她抱著手靠站在衛生間的門邊，卸妝時碰水的頭髮溼漉漉的。她的直覺有時候就是這麼詭異，布魯斯心想，她總能下意識地別發現人的情緒...尤其是一些別人盡力隱藏的情緒。
“...是計劃出什麼問題了嗎？”她皺了皺眉頭，似乎聯想到了很多東西，“羅曼發現交易出問題了？還是貓頭鷹法庭有GCPD的內鬼，把事情洩露了？”
“我在想，”布魯斯開口道：“我想要你先回莊園去，這兩天不會太平的。”
氣氛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在這麼一分多鐘的沉默裡，布魯斯想到了很多類似的時刻。有時候是正義聯盟會議上他做出最終決策後同僚們的沉默，有時候是他在蝙蝠洞裡發出嚴厲的指示後羅賓的不語，有時候是剛出道時他與阿福爭論後漫長而沈重的寂靜。
儘管多數時候他都是對的，但是那些沉默是慢性毒藥，總會在表面張力抵達極限時迎來毒性的爆發——善良的人們不得不為了彼此而陷入永無止境的爭執。他無法像克拉克，或是巴里那樣用善意與友好的氣氛去說服別人，因為畏懼與壓力是蝙蝠俠的根基，他需要這些讓他人敬畏...為了保護所有珍貴的東西。
所以當這些帶有壓迫感的時刻發生在自己和林言身上時，作為布魯斯的那一部分感到一陣不可避免的後悔。一些輕微的懊悔，比如他本來可以更循序漸進一些，比如應該再說明仔細一點，諸如此類。
“你知道我不會同意的，對吧？”林言說道，她卸妝前換了一身睡衣，腳上踩著蝙蝠造型的拖鞋——亞馬遜上網購的，購入的時候她還揶揄說這算不算侵犯版權。他不得不意識到，在這種堪稱溫馨的環境裡說這些話會更加殘忍。
但林言從來不是在乎這麼多的人。
“讓我猜猜——因為那個叫穆爾的傢伙在跟蹤我們，所以你擔心他們會使小手段威脅火柴·馬龍和他的女朋友。如果交易成功那最好，交易失敗就...”她比了個劃脖子的動作，“所以我應該先回去，你害怕我出事。”
布魯斯緩緩點了點頭，他感到一陣如坐針氈。
“但是如果我真的回去了的話，他們一定會懷疑你的情報準確度。到時候說不定會前功盡棄。”她說道，指節煩躁地敲擊著。
“可能性不大。這個節點，就算泰斯塔懷疑我有問題，羅曼那邊也不會這麼輕易地同意取消交易——他太瞭解我們，他絕對猜到了蝙蝠俠會介入這次交易，甚至會順水推舟。他們雙方都準備交易太久了，一個情報販子的變動根本沒有那麼大的影響。”
二人對視著，他注意到林言的表情略微緩和了一些。他心想這是個好兆頭，如果林言回去的話，他只需要偽造一些吵架的痕跡，再以火柴·馬龍的身份去見一次泰斯塔的部下。必要時，付出一些小小的受傷代價，順勢完善另外幾條情報線索，榨乾這個假身份的價值，事情不會很難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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