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工報賬：加壓耗氣、密封圈耗一隻、加熱峰值。電儲備咬掉一截。咬了就要記，記了才知道下次還能咬多少。
鐵柱：“料到了。省著過。明天棚架。棚是第二層被子，先給苗，也給人希望。希望不費電，瞎開燈費電。”
小軍：“值班表貼罐門。誰困誰換，別硬扛出艙。硬扛出艙，回來抬人，更費。”
散會後，鐵柱在罐角坐下。靴脫一半，腳仍涼。涼是實話。
小花遞熱水袋貼小腿：“先捂被子。人捂住了，事才捂得住。人空了，事再滿也白搭。”
鐵柱：“嗯。這玩意兒能行。行先從殼開始。”
窗外風颳殼，細沙打金屬，沙沙響。不像雨，像有人用砂紙磨門。磨著提醒：沙在，冷在，活在。
罐裡燈黃。人聲低。
有人第一次在火星殼裡躺下，聽自己心跳。心跳還在，殼也在。
紅家第一夜，殼在，暖薄，縫補過，人還在。
先捂被子。
夠了。夠了就能睡。睡了明天才有力氣把棚骨架立起來。
加壓成功後，鐵柱做了第一件“過日子”的事：規定拖鞋區。
“紅塵別往裡帶。帶進來磨閥、磨肺。磨肺小余會罵，罵也晚了。”
回罐吹塵程式寫在門上。有人第一次漏做，被小軍攔回重做。重做兩分鐘，省後面兩週病。
暖上後，罐內仍涼。人穿裡外兩層。老順鑽進睡袋，只露眼睛，自言自語：“像冬天回姥姥家。比姥姥家規矩多。規矩是被子，也是殼。”
夜裡第一次排班巡罐：聽縫、看錶、看電。鐵柱巡到一半，聽見細沙打殼，像有人用指甲刮鐵皮。他摸內壁，壁穩。
趙工報：掉壓正常範圍。正常範圍四個字，比讚美好聽。
小花把熱水袋輪換表貼出來：誰用、何時還。公用東西最容易生閒氣。閒氣在密閉空間裡比冷還煩。
先捂被子。捂住了，人才像能在紅土上過夜的人。
二號罐接通後，鐵柱做通氣試驗：開通道門，看壓差，聽嘶聲。無異常。
“通了。通了別串著跑。跑出一身汗，脫衣更容易凍。”
小余規定：出艙回罐先靜坐兩分鐘，再脫外層。“急脫是地球習慣。這兒急脫會抖。”
夜裡第一次有人在罐裡做夢說胡話，被隔壁拍壁。拍壁兩下，人醒，道歉。密閉裡的禮貌，從小事長。
趙工把加壓曲線存檔，備註密封圈更換點。更換點是教訓，教訓要可檢索。
小花在罐壁貼了第一張手寫日曆：著陸日為紅家第1天。第1天辦了殼。第2天要辦骨架。
先捂被子。被子捂住，日子才數得下去。
殼住的第一夜，鐵柱規定：打鼾影響他人睡眠的，調整睡位，不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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