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結束，韓工只說：“聽見了。人在。陣在。慶功按規矩——先戰損，先修，先睡。睡醒再談光榮。”
小磊啞著補半句：“白楊那半句……長成了。長成還是土。土好。”
廣寒宮破陣。
不是神仙作法。是一群普通人，在灰裡，在熱管紅過、電見過底、手套破過、有人嚇哭過之後，還肯用難聽的嗓子確認彼此。
確認完，鐵柱讓值守就位，其餘人輪流靠牆。靠牆不是躺平。躺平要等清場流程走完——清場在後頭。眼下把齊唱坐實。
小軍還想再起一輪，被小余按住：“再一輪嗓子真破。破到出血我不管浪漫。浪漫止血很煩。”
“破了也值。”小軍說，卻停了，停完吸電解質，吸完又小聲補半句，“廣寒宮——不冷清。”
半句飄在鏈路裡，地球有人跟著默唸。默唸不佔頻寬。不佔也算唱。
鐵柱看窗外地球，地球是一顆會亮的珠子。珠子那邊聽見了。聽見就好。聽見說明鏈路還在，根還在，家還在珠子上，也在灰上。
齊唱不齊。
夠了。
夠了就把破陣坐實——坐實在無聲的空裡，坐實在有聲的人嗓子裡。有光，有人，有陣。陣破的是雨，不是家。家還在。
小花唱最後一句，破，真：
“有光就有人。”
周師傅吼：
“陣在。”
趙工點頭，像蓋章：“破陣記時。記時不是為了光榮榜。為了以後知道：人在最緊的時候，還能發出聲音。聲音在，陣就還沒散。”
陣就還沒散。
鐵柱在本子上寫，字歪：廣寒宮破陣——齊唱；光網+歌聲；嗓子破；門在。
寫完他加半句，半句是給後頭的：清場確認。確認完再癱。癱之前，值守別瞎。
值守兩人應：“不瞎。”
不瞎的燈，和破音的尾，一起留在月亮上。
月亮冷。崗樓不冷清。
齊唱第二波更散，更真。有人只跟“陣在”，有人只跟“家在”，哭到詞亂還張嘴。張嘴疊在一起，像破鑼——敲的不是音樂，是存活證明。
小軍現編兩句土詞，惹笑：
“手套破了還能打——空坪響了讓它響——”
笑裡全是哭過的人。哭過的人笑起來醜，醜得像家裡人。
小余一個個按：“停。吸電解質。值守的值守，該躺的躺。不許掛耳機假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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