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光照在坑裡，影子被放大。
影子裡有人晃，像另一個世界的人在幹活。老順線上外看，小聲：“光是掃把，也能當燈。掃把打石頭，燈照活人。一個塔，兩樣用。用對了才是本事。”
錢師傅在絞盤邊比手勢。手勢比喊清楚。清楚時車挪一寸。一寸全場眼都亮。
亮完繼續苦。苦在沙進靴，靴裡磨腳。磨腳也得忍。忍到門開。
車出來後的檢查更細。
底盤刮沙，線路吹沙，駕駛艙掏沙。掏出來的沙裝進袋，袋稱重。稱重不是好玩——是給規程留證據：半埋能量化，量化才能改暴前標準。
趙工：“下次暴前，車必須到槽位深線。深線我釘樁。”
小軍：“我派人釘。釘完寫進牆。”
電機傷確認後，錢師傅把限速牌掛上車鼻。牌醜，醜得醒目：病號，禁飆。
有人拍車殼：“兄弟，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好後面是修。修後面是還能跑。
還能跑，紅家就還接得住下一場沙。
挖車的人也在互相抬。
小許鏟軟了，大壯頂上；大壯喘了，小軍頂上；小軍去排程，鐵柱頂上。頂上不是英雄接力，是別讓坑邊空著。空著沙會回來填。
春妮在坑外喊時間：“換！再挖你們就給沙當肥料！”
肥料兩個字引來一聲罵，罵完真換。
錢師傅蹲著清進氣臨時蓋時，手凍得不聽，蓋彈回砸指。砸指，破。小余線上外就看見，衝過來：“出來！包紮！再砸成骨裂，車有了你廢。”
錢師傅：“電機……”
“電機有人輪。你指頭沒有備件。”鐵柱說。
電機傷已經板上釘釘。人傷再添，賬更難看。難看的賬會逼人晚上做蠢事——比如少睡覺硬修。硬修禁止。禁止寫進今晚班表：電機清沙到點停，明天溫窗繼續。
車救回的喜，喜完要會剎車。
剎車的人，才配把車留到下一場沙。
回罐路上，塔燈已關。坑還在。坑像一道疤。
疤證明：人從沙裡把傢伙搶回來過。
搶回來過，就還敢活。
絞車成功的瞬間，有人不自覺喊了號子。
號子半截，被冷風吹散。散了還有迴音在心口。心口熱一下，熱完繼續掏駕駛艙沙。
掏沙時發現一把手套凍在腳墊下，是暴前誰落下的。落下的人認領，臉紅。紅完按新規程：暴前車內清點，清點表簽字。簽字釘死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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