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趕到碼頭時,老林頭的漁船還沒熄火。
船尾燈把半個碼頭照得發白,一張溼透的拖網鋪在水泥地上,腥味混著柴油味往人鼻子裡鑽。網中間少了好大一塊,斷口上的血順著繩結往下淌,地面已經積出了一小攤!
大壯比他早到兩分鐘,身上還套著排檔的圍裙,手裡拎著半袋沒用完的蒜蓉。
他剛才還想湊近看看,等江嶼把拖網翻過來,立刻把蒜蓉扔到了旁邊的塑膠筐裡。
“哥,這次先別討論怎麼吃了……咱們現在報警還來得及嗎?”
碼頭上的人沒人笑。老林頭蹲在船邊,褲腿全是水。他出海幾十年,平時遇上大浪都敢站船頭罵兩句,現在拿煙的手卻一直在抖,點了三次都沒點著。
江嶼戴上手套,先看網口,沒有急著問是什麼東西。
“網在哪裡破的?”
“龍口礁東面,離岸大概三海里。”
老林頭嚥了口唾沫。
“起網起到一半,船尾突然往下一沉。我還以為掛底了,剛準備松繩,水下面就拽了兩下……那勁大得嚇人,差點把我兒子拖下去!”
旁邊的林海把手臂抬起來,袖口已經裂了,手腕上勒著一道發紫的印子。
“爸把我拽住以後,絞盤又轉了。拖網拉上來就成這樣了,網裡的魚少了一大半。”
有人壯著膽子往前看了一眼。
“會不會是螺旋槳割的?”
“哪家螺旋槳還帶牙啊?”
“那就是鯊魚!除了鯊魚,誰能一口咬掉這麼大一塊?”
幾句話一出來,圍在後面的人全往海面看。碼頭外黑得糊穿地心,只有浮標燈一下下閃著,別說鯊魚了,扔頭牛下去都能立刻看沒影!
江嶼用鑷子夾住一根斷開的網繩。繩子不是被利器整齊切斷的,斷口先被壓扁,又從兩邊扯開,最外層還粘著幾片銀白色魚鱗。缺口左側向外翻,右側卻被拽進網內,明顯受過兩次不同方向的力。
江嶼又把燈貼近缺口外側。那裡卡著一小片暗紅色組織,表面沒有魚鱗,顏色也和網裡的魚肉不同。旁邊幾條魚卻被壓得變了形,血還很新鮮。
“不是礁石,也不是螺旋槳。”
老林頭立刻站了起來。
“真是東西咬的?”
“它先撞進魚群,咬住網裡的魚。你們起網時,它沒有馬上鬆口,而是跟著拖網往上走了一段。”
江嶼指了指兩側翻轉方向不同的網繩。
“第一下是它從外面咬,第二下是拖網上升,它往下掙。這個缺口不是它的身體鑽過去留下的,是一口扯掉的。”
碼頭上徹底沒聲了。這麼寬的厚拖網,它不是慢慢磨破,也不是被絞盤拉裂,而是一口咬穿了!
這玩意兒的腦袋得有多大?牙又得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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