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葉蟲取樣完成後，江嶼沒有立刻往暗水區深處走。
他回到石壁前，把探照燈對準畫師留下的題字和地圖，讓岸上裝置組逐幀截圖。
石刻分三個部分。最上面是正文題字，中間是一幅洞穴剖面簡圖，最下方一行小字歪歪扭扭地刻著落款。
字跡被水侵蝕了一百五十多年，好幾處已經模糊了，但整體還能辨認。
周教授戴上老花鏡湊到螢幕前，一個字一個字唸了出來：
“奇蟲滿窟，如入太古。此間洞分三層，吾僅至第一層。下層有巨蠍守門，不敢入。留圖於此，待後來者。”
落款：“同治九年七月，閩南無名畫師沈。”
裝置棚裡安靜了足足五秒！
周教授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又戴上，聲音有些不穩：
“同治九年是一八七零年。沈……閩南……所以這本《古海異獸圖》的作者姓沈！他不是憑空想象那些遠古生物，他是親眼看到了！他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就進過這個洞穴，把他看到的生物畫了下來，結果沒有人信他。他的書被當成神經病的胡思亂想，塞在縣圖書館角落裡落灰，直到江嶼把它翻出來！”
助理小劉從電腦前抬起頭來：
“教授，我查了縣誌。同治年間福建南部確實有一個被流放的畫師，因為文字獄牽連被髮配到漁村。縣誌上就記了一句話——‘沈某，擅畫海怪，村民以為瘋。’”
“擅畫海怪，村民以為瘋。”
江嶼站在石壁前，伸手摸了摸落款上的“沈”字。
一百五十多年前，一個被流放的畫師獨自蹲在這片洞穴裡，靠發光苔蘚照著三葉蟲一筆一筆地描。
他回到村裡以後想告訴別人自己看到了什麼，沒有人信他。全村人都叫他瘋子。
他把看到的所有遠古生物畫成了一本手抄圖譜，塞在縣圖書館最角落。
一百五十年以後，另一個被全村稱為“敗家子博士後”的人，翻開了那本書。
草，這一百五十年，不過是同一件事重複了兩遍。
江嶼眼前，古海圖鑑又翻了一頁。
【觀測筆記第二頁已解鎖！】
泛黃紙頁上不再是簡單的描述，而是一整段半文言記錄。
語氣和第一頁完全不同——畫師寫到這裡的時候已經不把這本書當科學筆記了，更像是在對一個他相信會看到這本書的人說話：
【餘三入此洞，方繪全三層地形。第一層奇蟲遍地，可停留。第二層巨蠍守門，其水極冷，觸之刺骨。餘以厚棉裹身，於蠍巡邊間隙潛入，見第二層之下，有一豎井。井口寬五丈，深不可測。投石入井，良久未聞落底聲。井壁光滑如鏡，非鑿非琢，絕非人力所為。第三層之下，有門。觸之水中生歌，其聲如幼鯨哀鳴。餘三試三敗，終知此門非吾輩可啟。後來者若至此處，切記——門後有物，聞歌而動。其形如山。】
古海圖鑑上的字跡越來越淡，最後一行的墨色淡得幾乎看不見。畫師寫到“其形如山”的時候，手一定在抖。
江嶼把這段文字傳上岸。周教授看完以後也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如山。”
直播間線上人數衝到六百萬。彈幕已經不是彈幕了，全屏都是評論、截圖和轉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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