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在實驗室裡熬了一個通宵，第二天早上發給江嶼一份檔案。
標題是《關於龍口礁異常海域前期利益相關方調查報告》。
第一頁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五十多歲，微胖，戴著金絲眼鏡——孟鴻遠，某985大學海洋地質系教授，也是三年前連續三次匿名否決江嶼博士後論文的評審人。
第二頁是孟鴻遠的銀行流水和兼職合同。
他同時受聘於海隆礦業，擔任技術顧問，聘任期從七年前開始，正好覆蓋海隆礦業在龍口礁海域進行地震勘探的時間段。
第三頁是一份海隆礦業的內部勘探報告，日期是七年前。
報告裡明確提出——龍口礁海域下方存在大型空腔結構及異常金屬訊號，建議申請探礦權。
探礦權申請被自然資源部門駁回以後，海隆礦業沒有放棄。
他們換了一個策略——監控所有跟龍口礁海域相關的學術研究，一旦有人接近真相就出手壓制。
江嶼的博士後論文是離真相最近的一篇。
他在論文裡提出東南沿海大陸架可能存在封閉古生態殘留，引用的核心座標正好包括龍口礁的第31號異常點。
這篇論文如果透過評審並正式發表，學術界會把注意力集中到龍口礁——海隆礦業的秘密勘探將徹底暴露。
所以孟鴻遠動用了匿名評審的權力。
他三次否掉這篇論文，每次否決理由都不同。
第一次說樣本量不足，第二次說推論過度，第三次直接用不符合學術規範一票否決。
江嶼被否了三年。海隆礦業在那三年裡換了一家公司殼繼續申請探礦權，走外圍審批。
周教授在電話裡的聲音冷得不加任何修飾：
孟鴻遠三次否掉你的論文不是科學爭議，是商業封口。他收的錢不止顧問費——你的論文被否掉以後，海隆礦業額外給他轉了一筆專案諮詢費，金額是他顧問合同裡沒有的。這筆錢已經查到了。
當天下午，調查組在周教授實驗室召開聽證會。孟鴻遠被要求到場。
他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還穿著西裝，金絲眼鏡擦得很亮。坐下的第一句話就帶著教授審學生論文的語氣：
匿名評審是學術規範賦予評審人的權利。我當年的評審意見全部在規範範圍內。學術爭議不能事後用商業指控來翻案。
周教授直接把七年前的勘探報告和三份否決意見書放到桌上，推到孟鴻遠面前：
你三次否掉這篇論文，否決理由不同。第一次說樣本量不足——江嶼論文裡引用的樣本資料是全國海洋普查的公開資料，樣本量完全達標。第二次說推論過度——他論文裡的推論框架跟你之前審過的其他論文用的是同一套邏輯，那篇你給了透過。第三次你直接用不符合學術規範否決——但沒有援引任何具體規範條款。
這是因為他的論文確實存在——
你三次否決的時間節點，每一次跟海隆礦業申請探礦權的流程推進時間吻合。你的顧問費轉賬記錄和你作為匿名評審提交的否決意見之間，時間差都在七天以內。三次全中，不是巧合。
孟鴻遠的金絲眼鏡往下滑了一點，他抬手推了推。手有點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