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博文抵達龍口礁觀察站時，福建外海的十八個目標已經連續撞頂六個小時。
他四十七歲，是上級聲學評估組臨時調來的負責人，長期參與深海目標識別和水下裝置定型。
兩年前，他公開批評過民間直播用聲音判斷海洋生物，原話是“未經校準的錄音，只能當熱鬧看”。
現在這個“熱鬧”，把他從另一個海上專案直接叫到了龍口礁。
嚴博文進門以後沒寒暄，先看原始記錄，再檢查兩邊裝置型號和校時日誌。
他把十八條航跡放大，指著空腔頂部連續出現的白色亮斑：
“多徑反射。海底空腔會把一個活動源複製成多個影像，十八個目標不一定真有十八個。至於所謂撞頂，也可能是波束接觸岩層後的偽軌跡。”
福建船上的操作員沒敢接話。
那套裝置剛由他親手校過，嚴博文仍然保留懷疑，因為他的身份就是先把裝置錯誤排乾淨。
大壯搬來一把椅子，發現上面堆滿資料，又把資料抱走：
“嚴專家，您坐。咱們這裡地方小，海底住的東西倒是一個比一個佔地方，您多擔待。”
“我站著看。”
“行，那椅子我也不白搬，給周教授放腳邊。”
周教授沒抬頭：
“擋住資料櫃了，搬出去。”
大壯抱著椅子又走了，嘴裡小聲算自己這一趟到底圖什麼。
江嶼把福建調查船過去六小時的接收資料切成十八個獨立區間。
他沒和嚴博文爭目標數量，只標出每次撞擊前後的深度變化。
“如果是多徑反射，同一個活動源生成的偽影，時間差和移動方向應該受傳播路徑控制。可這十八個目標各有停頓，撞頂順序也不重複。”
嚴博文拉過鍵盤，重新計算傳播距離。
“空腔結構未知。複雜岩層一樣能造成不規律延遲。”
“那就看撞擊間隔。”
江嶼把十八條航跡按時間排開。
第一頭撞頂後退下，過了二十二分鐘再次上浮。
第二頭間隔二十六分鐘。
其餘目標最長三十四分鐘，最短十九分鐘。
它們沒有在空腔裡亂遊。
每次離開頂部以後，都會下潛到同一片深水區，停留一段時間，再掉頭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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