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麗娜今晚確實是全場最亮眼的人之一。
她畫了極精緻的妝，唇色比平日更紅一點，像點在雪裡的硃砂。
一頭黑髮仍挽著修齊平親手梳成的樣式，幾支寒玉簪斜斜插著，肩頸線條在燭光下顯出一種近乎神聖的潔淨。
她穿一襲白色禮裙，裙襬曳地，料子輕盈，像把月光披在了身上。
整個人往那裡一站，便不像是來赴宴的，倒像從神殿壁畫裡走下來的聖女。
修齊平圍著她轉了一圈，點了點頭，忽然退後半步，單膝跪了下去。
他右手虛按在胸口，左手輕輕托起她垂在身側的手，在那微涼的手背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然後抬起頭，像在演一齣老掉牙的騎士戲：“美麗的小姐，願意陪我參加今晚的宴會嗎？今夜滿堂珠玉，但在我眼裡，只有您會是其中最閃耀的那一顆。”
他說得一本正經，尾音卻帶著點壓不住的笑。
羅麗娜被逗樂了，掩了下唇，又故作矜持地把手往他掌心遞了遞，輕聲道：“這位帥氣的紳士，我願意。”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戲碼他們不常演，卻每次都能把對方逗笑。
修齊平站起身，替她將髮間一根微松的玉簪重新扶正，然後兩人並肩出了門。
家宴設在科恩城堡最大的宴會廳。
金頂、長桌、滿牆的燭火與族徽，廳門一開，暖風裹著香薰和酒氣便湧出來，像一步踏進了另一個季節。
修齊平很久沒來這間大廳了。
上次坐在這長桌旁，還是十年前，他跟在父親後面，連名字都沒人記得。
如今他再走進來，一路上己有不少人主動起身打招呼。
他笑著一一應了，卻沒多停留。
他今天不打算去和誰搶風頭。
這廳裡從來不缺會說話的人，缺的是真正壓得住場子的。
他看見了好幾個常年不露面的長輩。
有的坐在主位附近，閉著眼像在養神。
有的被幾個中年族人圍著，聲音不高，卻句句都落在關鍵處。
更遠些，是幾道他從前只在家族名錄上見過的身影。
七階，八階，甚至有一位滿頭銀髮、駝背極深的老太太，據說是某支早己不管事的老姑奶奶。
可今晚也來了。
修齊平心裡清楚，這些人不是來吃飯的。他們是來“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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