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蘭說完那句“妹妹，好久不見”，巷口另一頭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閻解放沒有給周北辰繼續開口的機會。他抬手扣住周明蘭的肩膀，猛地把人往旁邊一帶，身子同時撞向何雨水。
“別站在燈下，走後牆。”
何雨水反應極快，煤球夾子橫著一擋，三個人貼著巷壁衝進了旁邊的廢院。身後那道長衫人影沒有追來，只聽見一聲短促的口哨，隨後便被夜風吹散。
周明蘭回頭看了一眼，臉色比煤油燈熄滅前更白。
閻解放一把按住她的後頸，把她的視線壓回前方。
“想活著見你哥第二次，就別回頭。”
“他不會在這裡動手。”
“你替他擔保？”
周明蘭抿住嘴唇，沒有再回答。
閻解放左臂的繃帶已經重新被血浸透，手指的麻勁兒順著腕骨往上爬。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街面上繼續拖，周北辰既然敢在巷口露面，就說明天橋附近已經不再是安全地界。
三個人沒有回代銷點，而是沿著染坊後牆繞到鋼廠醫務室後面。那邊靠著一排廢棄煤棚，牆根堆滿了碎磚和煤灰，正門的保衛人員隔著院牆來回走動，手裡提著馬燈，燈光時不時掃過牆頭。
閻解放停在陰影裡，從腰間摸出一枚小石子，朝遠處的鐵皮桶彈了過去。
鐵桶翻倒的聲音響起，煤棚另一邊立刻傳來保衛人員的呵斥。何雨水抓住這個空當，先翻過半截矮牆，隨後伸手把周明蘭拽了過去。閻解放最後落地，左肩撞上牆磚，眼前頓時黑了一瞬。
何雨水回身扶住他，聲音壓得發緊。
“你這條胳膊再動幾下，就真廢了。”
“廢不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那是因為還沒廢。”
兩人扶著周明蘭從醫務室後門進去。後門沒有上鎖，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燈光，裡面卻安靜得過分，只有牆角透明魚缸裡的水泵發出細細的嗡鳴。
閻解放推門進去時，賙濟世正背對著他們整理藥櫃。
聽見腳步，他轉過身，目光先落在閻解放染血的繃帶上，隨後落到周明蘭臉上。
手裡的玻璃藥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藥片滾過青磚縫隙，撞出一陣細碎聲響。
賙濟世張了張嘴，半晌沒有說出話來。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像是突然見到了不該活著的人。
“師妹……”
周明蘭站在門邊，沒有向前，也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賙濟世的手扶住藥櫃邊緣，聲音陡然變得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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