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幹事把帽子摘下來,擱在椅背上。
“前門那邊不好硬查。德盛行這種老號,沒正式手續,公安也不能隨便掀人家櫃檯。”
閻解放冷笑一聲。
“他們等的就是咱們硬掀櫃檯。咱們一亂,他們就把投機倒把、擾亂市場、私設倉庫這些帽子扣下來。”
話音剛落,院門又被敲響。
這回敲門的是街道辦跑腿的小幹事。小夥子凍得鼻尖通紅,進門連熱水都沒喝,只把一張摺好的便條塞給於莉。
“王主任讓我帶句話。明早工商、稅務、市場管理三方聯合上門,帶隊的人不是平時熟臉。她說你們今晚把手續擺明白,別讓人抓住空子。”
小幹事傳完話就走,連院門都沒敢多停。
屋裡的火爐燒得旺,桌邊卻沒有一個人先開口。
閻解放把便條展開,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三方聯合,臨時檢查,舉報內容涉及南方貨、電子錶裝配、私設倉庫和市場秩序。
於莉看完便條,把那幾個牛皮紙袋往自己面前攏了攏。
“來得真快。”
閻解放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放在於莉面前。鑰匙碰到桌面,發出清脆一聲。
“明天我不站最前頭。”
何雨水一下急了,煤球夾子差點磕到爐沿。
“哥,他們明擺著來找茬,你不站出來,那幫人還不得蹬鼻子上臉?”
閻解放抬手按住左臂,紗布底下的傷口被扯得發疼。他看向於莉,聲音穩得很。
“他們想查經營,想查手續,想查貨物邊界。南城這攤子,誰最清楚每一件貨從哪來、哪入、哪出?”
於莉低頭看著那串鑰匙。
那串鑰匙裡有庫房、有地窖、有檔案櫃,還有新裝大門的鑰匙。她伸手拿起鑰匙,銅齒碰在一起,一聲一聲落在桌邊。
閻解放把檔案袋推到她面前。
“有人拿規矩壓咱們,你就把規矩一張張拍回他臉上。別替我省面子,也別替他們留臺階。”
與此同時,前門一處小院裡,阿興坐在方桌後,把一封寫好的舉報材料推到桌沿。
紙上四條大帽子寫得清清楚楚:倒賣南方貨,無證加工電子錶,私設倉庫,擾亂市場。
一個穿工商制服的吳幹事站在桌邊,手伸出去又停住。
“興哥,這事要是查不出毛病,我回去不好交代。”
阿興身邊那個拖右腳的夥計往前一步,燙疤露在袖口外。
“吳幹事,您弟弟那批南貨還在我們手裡。大家都想安穩,您帶人去南城走一趟,查得慢些,總不會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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