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先動了。
她從腰後抽出煤球夾，鐵桿橫在櫃檯前沿，正好擋住兩人和於莉之間的位置。她站到驗貨區白布板前，雙腿分開，手臂繃著。
趙鐵柱從門外進來，肩膀抵住門框，把出口擋住。
趙三爺沒有回頭。
他盯著閻解放看了五六秒。
閻解放仍坐在凳子上，左臂擱在膝蓋，右手平放在桌面。
“守門還是開門”五個字落在櫃檯中間，屋裡沒人接話。
阿興的人在前門開店、壓價、塞廣告，還僱人碰瓷。趙三爺若繼續替他出頭，整條街都會看見，他管的規矩已經讓外人拿走了。
趙三爺握了握右手，又鬆開。指關節發出幾聲脆響。
“你要怎麼樣？”
他的語氣已經變了，沒了剛進門時的硬勁。
“櫥窗上的報告不撤。”
閻解放語速不快。
“檢測資料是真的，貨從哪兒來，日期、樣品編號都寫著。我不在廣告裡罵他，也不攔顧客進他的門。顧客看完資料，願意買誰的就買誰的。他的人不能再來砸店。”
趙三爺站了幾秒，把手重新背到身後。
“報告不撤，我拿什麼跟阿興交代？”
“您不用跟他交代。”
閻解放從內袋裡拿出貨運通知單，在桌面上亮了一下，隨後收了回來。
“正經做買賣，貨從哪兒來，單據都能查。粵海南貨店門口那六隻紙箱，沒有進貨批號，沒有生產廠家，也沒有質檢章。他的貨走哪條路，您不查查？”
趙三爺背在身後的手攥緊了。
這句話他沒接。
他轉身走向門口。經過何雨水時，煤球夾還橫在櫃檯前，鐵桿離他的褲腿不到一拳。何雨水沒有讓路，也沒有把鐵桿往前送。
趙三爺沒看她，腳步沒停。
到了門口，趙鐵柱側身讓出半個人的位置。趙三爺側著肩膀出了門。
他在門口停了停。
街對面，東頭醬菜鋪的李掌櫃彎著腰，從門縫裡抽出一張粵海南貨廣告單，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紙簍。
往西三步，修鞋攤的老馮掀開攤位上壓著的廣告單，把鞋樣擺在上面，正好蓋住“正品直供”四個字。
趙三爺停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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