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熔爐》第140章 逃出生天(1)

作者:阿澹吖·2天前

那道銀白色的裂縫在三人身後合攏的瞬間,靈界的神罰之光便刺穿了蒼穹。緩衝環上空,一道直徑數公里的金色光柱從雲層之上垂直轟下,刺目的金芒將整片工業區照得如同白晝。光柱邊緣的空氣被高溫電離,發出刺耳的嘶鳴,核心溫度高到連空氣都在燃燒。光柱落點正中緩衝環最後一道防線——那段由廢棄工廠鋼樑和混凝土預製板築成的臨時城牆在神罰之光面前如紙糊般脆弱,鋼樑在幾息之內熔成鐵水,混凝土預製板無聲地氣化,地面上炸開的環形衝擊波將周圍幾棟廢棄廠房如積木般掀翻。

城牆上的守軍甚至來不及發出警報。神罰之光落下時,覺醒者議會的輪值指揮官正在指揮塔上核對夜班哨崗的交接名單。顧巖白天在那段城牆上加固了一整天的靈力屏障發生器,傍晚才被陳淵強行換下來休息。此刻他正坐在指揮塔一樓的行軍床上拆自己的機械假肢——膝關節的液壓管在白天加固工事時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還沒來得及修。神罰降臨的瞬間,整座指揮塔被衝擊波震得猛然傾斜,行軍床翻倒在地,機械假肢從手裡飛出去撞在牆角,刺耳的防空警報慢了半拍才撕裂夜空。顧巖單腿跳出指揮塔,看到的是城牆在金色光柱中熔化的場景。城牆上還有一整個執勤班,六個剛完成集訓的新兵和一個帶隊的老班長。

他沒有猶豫。機械假肢的液壓管還在嘶嘶漏氣,他拄著那把改裝能量步槍當柺杖,一瘸一拐地衝向城牆。領域第二階段在陳淵身後同步展開——聖者巔峰的混沌灰光芒以他為圓心向緩衝環前線鋪展,領域覆蓋範圍內的空氣溫度驟降,金色神罰之光在接觸到領域邊緣時被同步轉化,分解成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消散在夜空中。但光柱的核心落點已經超出了他領域展開的極限速度,城牆還在坍塌,鋼樑還在熔化,被衝擊波掀飛的碎石如暴雨般砸向正在疏散的平民區。

顧巖衝上了城牆廢墟。他把能量步槍扔在一邊——槍管在高溫下已經變形無法射擊——雙手抓住一根還在燃燒的鋼樑,用那條沒受傷的左腿蹬著碎裂的混凝土塊,硬生生把鋼樑從廢墟堆裡拽了出來。鋼樑下面壓著那個老班長,老班長懷裡護著兩個新兵,三人都被衝擊波震暈,但還有呼吸。老顧把他們一個一個拖出來,交給身後趕上來的灰燼軍擔架隊,然後轉身又衝進了廢墟。

“瘸子!”蕭破軍的聲音從指揮頻道里炸開,深淵財團的兵工廠離城牆不遠,他帶著一隊剛下線的工程兵扛著增幅炮衝過來,看到顧巖一瘸一拐地在廢墟里扒人,眼睛都紅了。顧巖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疏散七號到十號居民區!別他媽管我!”蕭破軍咬碎了一顆牙,轉身帶著工程兵往居民區方向衝。

最後一段城牆在顧巖身後轟然倒塌。他正從指揮塔殘骸裡往外拖輪值指揮官的急救箱,沒來得及跑。金色光柱的殘餘能量波將整段城牆的碎石捲上半空,然後重重砸下來,將他整個人埋在了廢墟下。

陳淵趕到時,第二輪神罰之光正在雲層中凝聚。他站在緩衝環廢墟邊緣,伐神劍插在腳邊的焦土裡,聖者巔峰的混沌灰領域以最大功率向天空展開,與那道正在蓄能的金色光柱在半空中正面碰撞。金色神力與混沌灰源質在碰撞點互相湮滅、爆炸、轉化,衝擊波將夜空中的雲層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星星從缺口裡漏出來,冷漠地注視著這片被神只反覆踐踏的土地。第二輪神罰被他硬生生頂在半空中,沒有落下來。但他的目光不在天上——他在找顧巖。

蘇清和已經衝到了廢墟邊緣,急救箱揹帶在肩上勒得繃緊。便攜終端的生命探測功能全功率運轉,螢幕快速跳動著廢墟下每一個微弱的生命訊號。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點按,一邊跑一邊報出探測結果——七號居民區有數百個生命訊號正在往南撤離,八號居民區訊號更密集但移動速度慢,需要更多疏散時間。然後她的聲音停頓了極短的一瞬,報出了最後一個座標——指揮塔廢墟下兩個訊號,一個微弱的心跳和一個已經停止的體溫。

陳淵將伐神劍插在地上維持領域對抗神罰,單膝跪在廢墟上,雙手扒開滾燙的碎石。蕭破軍從旁邊衝過來一起扒,兩個人四隻手扒得十指鮮血淋漓。他們在深淵戰場的三百天裡配合了無數次,此刻沒有一句對話,只是沉默地搬開混凝土塊、拽斷鋼筋、刨開碎磚。他們先找到了那個輪值指揮官,年輕人被衝擊波震暈,但胸口還在起伏。蕭破軍把他扛上擔架,回頭看向陳淵。

然後陳淵搬開了最後一塊壓在顧巖胸口的混凝土預製板。顧巖躺在廢墟下,那條漏著液壓油的機械假肢已經徹底碎裂,右臂還保持著往外推人的姿勢。他的眼睛睜著,望著緩衝環上空被陳淵領域擋在半空的金色神罰,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弧度。不是痛苦,不是憤怒,是一種老兵在完成任務後卸下所有重擔的釋然。

“小子……你從靈界回來了。清和沒事吧?那個傻丫頭在洗魂池邊蹲了那麼久,膝蓋都跪青了。牧雲笙那丫頭……她的印記散了?散了好……自由了。我幫你守了七天防線……外環沒了,緩衝環還在……核心區的平民一個都沒死。你師父當年在防空洞讓我照顧好你……我沒食言吧。”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呼吸越來越弱。

陳淵攥緊他的手,混沌灰的領域將周圍的廢墟碎石全部排斥在外,聖者巔峰的混沌源質拼命往顧巖體內灌注。但他的手在發抖——解構之眼已經告訴了他結果,神罰之光直接貫穿了顧巖的胸腔,靈力迴路全部熔燬,心臟被高溫灼燒得停止了跳動,連混沌鼎爐的源質也無法逆轉這種程度的損傷。“你沒食言。緩衝環還在,平民都撤了,清和沒事,牧雲笙自由了。你守住了。師父沒看錯人。”

顧巖咳了一下,嘴角溢位一絲暗紅色的血沫。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蕭破軍,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老蕭……我欠你的酒……還不了了。”蕭破軍蹲在他身邊,眼眶通紅,嘴唇翕動著想說“你他媽欠我的酒還沒還”,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只是將那個舊酒壺輕輕放在顧巖手裡。那是他在深淵戰場門口說“上次欠的”那壺酒,還沒來得及開封。

顧巖用最後一點力氣握緊酒壺,轉向陳淵,眼神依然是訓練場上那個嚴厲又護短的教官特有的鋒利,只是這一次鋒利底下不再藏著擔憂,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信任:“別哭。當兵的死在前線,是最好的歸宿。告訴你師父一聲……我沒給防衛隊丟臉。鐵塔那小子在那邊……我去找他喝酒。”他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停止,嘴角那絲弧度凝固成一抹極淡的笑意。

蘇清和跪在廢墟邊,手裡還握著便攜終端的探頭。螢幕上那個微弱的心跳訊號已經變成一條平直的紅線。她低著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將探頭輕輕放在顧巖胸口,替他理了理被碎石劃破的衣領,然後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陳淵鬆開顧巖的手,緩緩站直身體。他拔出插在地上的伐神劍,抬頭望向那道被他領域頂在半空的金色神罰之光,聖者巔峰的靈壓如火山般爆發,混沌灰領域以他為圓心猛然擴張,將整片緩衝環前線全部籠罩。金色神罰在混沌灰源質的擠壓下從中間被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然後從缺口開始寸寸碎裂,從底部到頂端全部崩解成漫天細碎的金色光點。光點落在廢墟上,落在顧巖安詳的面容上,落在每一個站在防線上的覺醒者肩頭。

洛辰站在城牆廢墟的邊緣,穿著那身舊軍裝和灰色斗篷,手裡攥著從神王寶庫中取出的星輝金鑰。他親眼看著顧巖嚥下最後一口氣,看著陳淵用聖者巔峰的領域將第二輪神罰撕成碎片,沒有出聲,沒有上前,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箇舊紀元英靈軍團對陣亡將官才會用的軍禮。右手握拳抵在胸甲心臟位置,低頭,默數三息,然後放下。

蘇清和將便攜終端切換到戰地醫療模式,螢幕上是緩衝環所有傷員的即時生命體徵資料。她抬起頭時眼眶微紅但神情冷靜,開始逐條報出廢墟下所有幸存者的精確座標、生命體徵和所需的醫療物資。蕭破軍扛起增幅炮對著身後趕來的工程兵沙啞下令,鐵錘的重灌突擊組殘部把一面燒焦的灰燼軍旗重新豎起。陳淵握著伐神劍站在這片被神罰反覆蹂躪卻依然沒有倒下的焦土上,混沌灰的瞳孔轉向洛辰,他要開始解決接下來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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