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混亂虛空的瞬間，陳淵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口沸騰的鼎爐。不是混沌鼎爐那種溫和有序的淬鍊，而是最原始、最狂暴、沒有任何規則調和的混沌。腳下的“地面”根本不存在實體，是一層極薄的灰色能量膜，踩上去會泛起一圈圈銀灰色的漣漪。這些漣漪擴散不到幾米就被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時空亂流撕碎，碎片在虛空中翻滾、扭曲，又重新凝聚成新的能量膜。空間在這裡不是穩定的，它像一塊被反覆揉捏的破布，摺疊、撕裂、翻轉。陳淵親眼看到一塊漂浮的殘破星輝晶柱在幾步之外被一道極其細密的銀灰色裂縫吞沒，然後從頭頂上方几十米處重新吐出來，晶柱表面多了幾道被時間加速侵蝕了數萬年的風化裂紋。時間在這裡也不是線性的，它像一團被揉亂的線球，過去和未來在同一個節點上交錯纏繞。
靈界神軍那邊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滄溟的聖衛陣列在跨入混亂虛空後立刻開始調整陣型，星輝晶核的光芒在時空亂流的扭曲下明明滅滅，但陣列沒有絲毫混亂。陳淵用解構之眼掃了一眼，心裡微微一驚——這些聖衛的星輝晶核內部嵌入了靈界星輝網路的時間同步校準模組，能在一定範圍內抵抗時間錯位。神王為了這次遺蹟爭奪，把靈界最核心的技術儲備都拿出來了。
詭秘大軍那邊更是讓他意外。裂魂之王和血棘女王在進入混亂虛空的同時各自展開了一道反向銘文陣列，兩支原本涇渭分明的親王衛隊以反向銘文為樞紐重新整合，甲殼衛兵在外圍築起防禦圈，詭秘貴族在中軍快速佈設增幅陣列，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他們之前在城外故意擺出的分裂姿態完全是偽裝，在9階被壓制的不利局面下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聯手。
鐵錘的重灌突擊組在浮空平臺兩側架起了增幅炮，老秦帶著偵察分隊在側翼警戒，蕭破軍的兵工廠工程兵正在用混沌源質加固平臺邊緣的防禦結界。灰燼軍的陣地雖然規模最小，但每一個士兵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他們不是來跟靈界或詭秘拼兵力的，是來替陳淵守住這條退路。
陳淵按住加密頻道，聲音壓低但每個字都極其清晰：“所有人注意，混亂虛空的底層規則是原始混沌——時間非線性，空間不穩定，能量階位被創世遺蹟的防禦機制強制壓平。在這裡9階和8階的差距被抹平了，更看重戰鬥技巧和對時空亂流的適應力。靈界那邊有星輝時間同步校準，詭秘那邊兩個親王已經聯手。我們的優勢只有一個——我體內有混沌鼎爐核心碎片，這片虛空對我來說是主場。”
話音未落，他的戰神感知猛然拉響最高級別警報——不是靈界聖衛，不是詭秘親王，而是從虛空深處無聲湧來的時空亂流。解構之眼在瞬息之間將亂流的能量結構拆解完畢，每一道即將形成的空間裂縫、每一團正在凝聚的時間渦流都在他的意識中清晰標註，精確到毫秒。這種程度的精準預判，在現實維度只有高階空間系異能者藉助精密儀器才能勉強做到，但在混亂虛空裡，萬物解構之眼與戰神感知的結合比任何儀器都更加敏銳。
“鐵錘，七點鐘方向！時空亂流，密度三級，把你的重灌機槍往後撤幾步！”陳淵在通訊頻道里低喝一聲。鐵錘的反應幾乎是本能——他對陳淵的判斷沒有任何懷疑，扛起重灌機槍就往後跑，剛跑出幾米，剛才架槍的位置就被一道銀灰色的空間裂縫無聲地撕開，裂縫邊緣的空間像被捏碎的玻璃一樣寸寸崩裂，然後又在幾息之內被混亂虛空的自我修復機制重新填補。如果不是陳淵提前幾秒預警，鐵錘那挺剛校準好的混沌源質增幅機槍現在已經是一堆被時空亂流絞碎的廢鐵了。
陳淵沒有停頓，左手指向詭秘大軍的增幅陣列：“老秦，你三點鐘方向有一團正在凝聚的時間渦流，告訴裂魂之王——用反向銘文壓，別用增幅陣列硬抗。”老秦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把警告傳了過去。裂魂之王在陣列中抬起頭，冷冷地往灰燼軍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幾息，最終還是按照陳淵的提示調整了反向銘文的頻率。增幅陣列在時間渦流成型前被壓了下去，避免了至少十幾只高階詭秘被捲入時間錯位。
右手指向靈界聖衛的側翼：“滄溟，你的右翼聖衛陣列太靠前了，那片區域的能量膜正在加速衰減。不想讓你的聖衛掉進時間斷層，就把陣列往後收縮。”滄溟端坐在浮空王座上，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與生俱來的漠然，但他的右手微微抬了一下。靈界聖衛的右翼陣列立刻開始收縮，幾息之後，那片區域的能量膜果然轟然塌陷，在虛空中炸開一片刺目的銀灰色光芒。
在混亂虛空中，誰的感知能更早捕捉時空亂流，誰就掌握了所有人的命。三方都帶了探測裝置和感知系精英，但沒有一個人的感知範圍能超過被混沌鼎爐核心碎片全面強化的陳淵。在這裡他既是嚮導，又是裁判，還是所有人在時空亂流面前唯一能依賴的預警者。他的感知能力將三支本該互相廝殺的軍隊，在時空亂流的威脅下暫時捆綁成了利益共同體。
忽然，解構之眼從時空亂流的間隙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不是靈界神力，不是詭秘本源，而是一種和混沌鼎爐核心碎片完全同源的混沌灰能量。頻率極低，像是從混亂虛空最深處被層層時空亂流反覆折射後才勉強傳到這裡。
“零號的能量特徵。”牧雲笙在加密頻道里確認了訊號源，“她正在從混亂虛空核心往外移動——她在回應你的熔爐共鳴。但她移動的速度很慢，能量特徵極其微弱，應該是在門裡守了太久太久，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
陳淵拔出伐神劍，劍尖指向混亂虛空深處那道還在緩緩旋轉的混沌漩渦。“全員注意，從現在起時空亂流密度還會繼續升高。鐵錘，老秦，你們守住平臺——我要進入混亂虛空深處，把零號帶出來。”他踏出一步，混沌灰領域在周身無聲鋪展，將翻湧的時空亂流盡數轉化吸收。那些足以撕裂維度的能量，在接觸領域邊緣時被混沌鼎爐核心碎片自動識別為同源能量，吸收效率遠超現實維度。他每往前走一步，領域就擴大一分，身後留下的混沌灰足跡在狂暴的時空亂流中恆常不滅。那是這片混亂虛空中唯一穩定不變的航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