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籠罩廢墟,訊息卻比夜色蔓延得更快。陳淵剛收好繃帶,地下掩體入口就已經被人群堵得水洩不通。
最先趕來的是灰燼之手的傭兵。鐵錘扛著一名年輕隊員快步進門,少年小腿被詭秘咬傷,三天來汙染一路上行,整條腿腫脹發亮,暗紫色紋路如蛛網爬至大腿,隨時可能侵蝕內臟。
鐵錘把人輕輕放上擔架,抱臂立在牆角,滿身疤痕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語氣卻格外沉重:“這孩子跟了我三年,能不能活,全看你。你救他,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
陳淵沒有應聲,俯身將手掌貼在傷口上。胸腔熔爐驟然嗡鳴,淡暗金光穩穩覆住傷處。半分鐘不到,暴漲的腫脹快速消退,紫黑汙染紋路層層褪去,壞死組織脫落,新鮮肉芽緩緩長出。少年渾身緊繃的力道驟然卸掉,癱在擔架上大口喘氣,冷汗浸透衣衫,眼底卻重新亮起生機。
鐵錘緊繃的拳頭緩緩鬆開,大步走到陳淵身前,一掌拍在他肩頭,力道沉得幾乎將人拍倒。沒有客套的感謝,只留下一句實打實的承諾:“以後廢鐵小隊的人受傷,直接優先治,我的人全權守著。”
緊隨其後的是灰鼠會的情報販子蘇哲。他被人攙扶著一瘸一拐走進來,右腿膝蓋下佈滿黑紫汙染,是被詭秘毒刺偷襲所致。他戴著墨鏡,嘴皮子依舊利落,哪怕傷勢沉重也不改戲謔:“現在外環黑市懸賞你的人頭,價碼已經漲到五百斤糧食,鐵牙幫還加碼了一枚二階詭秘核心,要活捉你——我操,輕點!”
蘇清和麵無表情地拿著棉球清創,下手幹脆利落。蘇哲疼得倒抽冷氣,可當看到陳淵掌心亮起的暗金光芒,立刻乖乖閉緊了嘴。
淨化結束,腳踝的汙染徹底消退,蘇哲盯著恢復如初的傷口沉默良久,摘下墨鏡,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封放在桌上。“本來這份鐵牙幫的情報,我要賣兩百斤糧食。現在免費送你,抵治療費。”信封裡,是東區廢棄軍火庫的儀器清單和完整手繪地圖。
陳淵隨手將信封壓進抽屜,和其他戰利品資料歸置在一起。
最後趕來、人數最多的,是外環的流民。從周邊廢墟拾荒者、被鐵牙幫驅逐的東區住戶,到整片整片的棚戶區居民,數百人擠滿了掩體外部的空地,隊伍從入口一直排到坍塌的冷卻塔下。有人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有人攙扶著年邁老人,還有肢體開始畸變的人縮在隊伍末尾,怯懦又忐忑。
全程無人插隊、無人推搡,所有人都安靜佇立,靜靜望著掩體門口那盞昏黃應急燈。眼底交織著飢餓、疲憊與恐懼,更多的是一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如同在無盡黑暗裡跋涉許久,終於望見一點渺茫火光。
陳淵站在入口,汙染感知瞬間掃過全場。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微蹙:在場幾乎所有人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汙染。沒有明顯傷口,都是長年累月吸入汙染空氣、食用被侵蝕食物、飲用劣質地下水,一點點積攢下來的慢性毒素,不少人已經瀕臨畸變臨界點。
“擔架全部搬到空地,清和負責分診,危重、老人、孩子優先。顧叔,維持秩序,排成三列。”
陳淵挽起衣袖走出掩體,蘇清和立刻拎著急救箱跟上,以幾張摺疊擔架為簡易分診臺,快速甄別輕重傷員,用碘伏為高危患者做標記,動作精準利落。顧巖持槍守在旁,嗓音不高卻極具威懾,人群自發遵從、井然有序。
第一個接診的是七歲小男孩。母親瘦得脫了形,跪在擔架前,沒有哭鬧,只有歷經無數絕望後沉甸甸的懇求。孩子整條左臂覆蓋灰色角質層,手掌已經畸變扭曲,硬化的皮膚堅硬到針都無法刺入。按照常規手段,只能截肢,還未必能阻斷汙染擴散。
陳淵單膝跪地,雙手握住孩童畸形的手臂。熔爐轟鳴作響,暗金光芒精準籠罩患處。他刻意收斂大範圍淨化能力,將力量壓縮在手臂區域,逐層剝離沉積多年的頑固汙染。
堅硬的角質層在光芒中軟化、龜裂、脫落,底下蒼白卻完好的皮膚漸漸顯露。男孩扭曲的指節慢慢復位,他怔怔看著自己恢復正常的手,眼眶一紅,眼淚無聲滾落。母親當即崩潰痛哭,壓抑的抽泣聲在人群中層層傳開。
一個、兩個、三個……陳淵不停出手,暗金光芒在黑夜中反覆明滅。熔爐源質持續消耗,可從眾人身上剝離的汙染微粒,又被熔爐自動吞噬轉化,形成穩定迴圈。只要不超出轉化極限,他便能一直淨化下去。
一夜未停,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長長的隊伍終於走到盡頭。最後一人,是個佝僂的老者,拄著生鏽鋼管,默默蹲在角落等了整整一夜。他從不爭搶、不求助,只是安靜觀望。
陳淵走到他身前,老者緩緩捲起袖管,雙臂大面積角質化,灰黑紋路緩慢蔓延,是經年累月的慢性畸變,不致命,卻日夜蠶食身體機能。他早已不奢望能被治癒,只是想來親眼看看,黑市傳得神乎其神的“發光醫者”究竟是何人。
陳淵抬手淨化,天光破曉時,老者雙臂的角質層徹底脫落,僵硬多年的手指終於可以靈活活動。他望著自己完好的手臂,嘴唇哆嗦許久,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遍全場:“世人都說你是高危畸變體,可我知道,你是淨化者。”
一句話,徹底改寫了外環的輿論風向。訊息飛速擴散,三日之內,整個外環西區人盡皆知。曾經被核心區除名的S級獵魔人陳淵,不是怪物,是能徒手淨化汙染、無償救治流民的淨化者。“淨化者”“外環陳隊”的名號,徹底傳開,甚至飄進了緩衝環與核心區的耳目之中。
第四天傍晚,顧巖拎著酒壺找到陳淵,望著空地上覆診的人群,神色凝重:“你這名號傳得太快了。黑市給你起了一堆外號,訊息已經傳到核心區。樹大招風,天啟沒徹底收手,林遠山只要派一支突擊隊,我們就會直面大麻煩。”
“我就是要讓訊息傳出去,越遠越好。”陳淵語氣平靜卻篤定。
顧巖微怔:“為什麼?”
“以前流民隱忍、沉默,是因為無人可依。鐵牙幫抓人、天啟招人做實驗,沒人敢反抗、敢告密,因為他們沒有任何底氣。”陳淵望向排隊的人群,眼底清亮,“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知道外環有我,不收好處、不立派系,只要願意提供情報、敢於反抗,就能得到救治。往後鐵牙幫再想抓人、天啟再想招活體容器,再也無人替他們遮掩。”
顧巖沉默良久,喝了口酒,緩緩點頭。他看著人群裡有人悄悄繪製鐵牙幫據點路線圖,有人低聲交換情報,終於看透其中關鍵:“以前這些人是各方勢力的耗材,現在都是你的眼線。善意,確實是一把好刀。”
“是最鋒利的刀。”陳淵抽出腰間直刀,刀身掠過一抹暗金微光,“能剖開最深的人心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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