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著骸骨將官指引的方向穿過環形廢墟,地勢開始急速下沉。古道兩側的骸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從地底刺出的巨大晶柱,有些傾斜斷裂,有些還保持著完整的稜錐形態。每一根晶柱內部都封存著凝固的神血與詭秘源質,兩種力量在晶體內部互相纏繞,形成漩渦狀的紋路,歷經漫長歲月仍在極其緩慢地自行流轉。沈度用星輝短杖輕輕敲了敲最近的一根晶柱,杖尖與晶體碰撞的瞬間爆出一簇刺目的火花,他整個人被震退了半步,虎口發麻。
“好強的排斥反應。這些晶柱裡的神血和詭秘源質還在互相攻擊,根本沒有融合,只是被外力強行壓縮在一起。能把兩種完全對立的力量同時封進同一根晶柱裡,要麼是初代熔爐的建造者,要麼是神戰末期某個比古神更古老的存在。”他抬頭望向古道盡頭,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敬畏。
陳淵沒有敲晶柱,只是抬起右手靠近其中一根晶柱的表面。掌心那道透明的核心銘文與晶柱內部的神血和詭秘源質同時產生共鳴,混沌鼎爐深處響起低沉的轟鳴。萬物歸墟的被動轉化自動運轉,將晶柱逸散出的微量能量吸入體內,神血中的靈界神力被透明銘文剝離意志烙印,詭秘源質中的暗紅本源被暗紅銘文吸收淬鍊,兩股力量在爐膛中被各自對應的銘文同時轉化,互不干擾,也互不排斥。
“這些晶柱不是天然形成的。初代覺醒者在這裡建過某種能量提純裝置,把神血和詭秘源質強行壓縮成晶體當燃料儲備。他們在為某種需要極其龐大能量的儀式做準備——那儀式需要同時消耗靈界神力和詭秘本源,而且用量大到必須提前儲備。”他收回手,對戰魂的指引更多了幾分把握。
三人繼續沿著古道向下,空氣變得越來越粘稠。蘇清和的便攜終端上汙染指數一直在攀升,但她的心率始終保持平穩。最終古道盡頭豁然開朗,眼前是一片極其廣闊的圓形盆地,盆地中央是一座完全由液態能量匯聚而成的湖泊。湖面平滑如鏡,湖水呈混沌未分的灰色,偶爾翻湧起一縷暗金色的爐火餘光或一道暗紅色的詭秘電弧。灰色湖面上蒸騰著薄霧,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極其古老的銘文在流轉——結構解構之眼能辨認,和陳淵混沌鼎爐核心碎片上的規則銘文完全一致。
這就是混沌池。
蘇清和將便攜終端對準湖面,螢幕上跳出的資料讓她指尖微微發抖。湖水的成分分析結果極其驚人——高濃度靈界神力與高純度詭秘本源以精確的比例混合共存,比例被某種外力精確維持在一個近乎完美的平衡點上。這種平衡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在無數紀元前用混沌鼎爐的規則銘文將神血和詭秘源質強行調和成了這池湖水。那個人只能是初代覺醒者——他們在建造熔爐的同時建造了這座混沌池,把它當成熔爐繼承者的預備突破之地,或者更準確地說,當成混沌鼎爐核心碎片的預備燃料池。鼎爐的萬物歸墟規則能轉化任何能量,但只有混沌池這種被提前調和到完美比例的混沌能量,才能同時滋養爐芯中的透明核心銘文和暗紅詭秘銘文,讓陳淵在突破聖者時不會偏向靈界或詭秘任何一方。在這裡突破聖者,成功率比外界高出數倍,所需時間則大幅縮短。
沈度走到湖邊蹲下,將星輝短杖的杖尖輕輕探入湖水。杖尖接觸湖面的瞬間,整根短杖表面的星輝紋路全部自行點亮,他猛地抽回短杖站起身,看著杖尖上那一層極薄的灰色結晶,聲音裡壓抑不住的震撼。
“這一池湖水——不,這一池混沌能量——比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純粹。它不是汙染,不是毒藥,是初代覺醒者在背叛規則之前留給繼承者的最後一份遺產。這份遺產不是給古神的,不是給神王的,甚至不是給他們自己的。他們把它藏在這裡,藏在他們後來親手打碎的熔爐遺址正下方——他們知道自己成神之後遲早會背叛熔爐,所以在還能控制自己的時候,提前為將來的繼承者鋪好了路。”
陳淵沿著湖岸緩步走了半圈,混沌鼎爐在胸腔深處持續轟鳴,核心碎片的透明銘文感應到湖水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遊動。那東西沒有攻擊意圖,它一直都在湖底蟄伏,在等待。他蹲下身將右手探入湖水,掌心那道透明銘文與湖面銘文接觸的瞬間,整片混沌池的湖面同時亮起一道極其古老的規則符文陣列。湖水深處那道遊動的黑影猛然停住了。它在水中緩緩轉過龐大的身軀,兩盞比磨盤還大的金色燈籠在水底深處亮起——那是它的眼睛。它隔著湖水凝視著岸邊的繼承者,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跨越了漫長紀元的審視。
蘇清和站到陳淵身後,將便攜終端對準湖底那兩盞金色巨眼。螢幕上跳出的資料讓她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它把自己當成鑰匙。初代覺醒者把第四塊碎片的線索留給你師父,卻在混沌池裡留了最後一道保障——只有混沌鼎爐繼承者同時運轉核心銘文和詭秘銘文,才能被它識別。它不是生物,是規則守護者。它和這池湖水同源,是初代覺醒者在建造混沌池時用多餘的神血和詭秘源質凝成的一頭規則造物。它只服從混沌鼎爐的核心銘文,你掌心那道透明銘文就是它的唯一識別指令。它在等你——等了無數個紀元,等一個能同時運轉光明與黑暗的繼承者走到這片湖邊,用核心銘文喚醒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