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深處最後一道金灰色的光絲從半神骸骨額心斷裂，化作極細的灰燼散入混沌池翻湧的暗流。陳淵的右手從骸骨額頭上緩緩收回，掌心那道透明核心銘文與骸骨殘存意識之間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共鳴餘韻。羲的最後一縷執念已經徹底消散了，他在消失前沒有求陳淵為自己復仇，沒有求他重建什麼榮耀，只是用破碎到幾乎無法辨認的意念反覆重複著一句話：“修復熔爐……恢復平衡……否則三重世界都將毀滅。”
陳淵將這句話記在心裡，反手拔出插在池底的伐神劍。混沌池的湖水在他周身自動分開，金色神血與暗紅詭秘本源如被無形的手撥開，為他讓出一條通往岸邊的路。他的階位依然是6階巔峰，聖者瓶頸只剩最後一層窗戶紙，但剛才在讀取羲的記憶時，混沌鼎爐核心銘文中有一道極其古老的封印被解開了——那是羲親手設下的封印，用他的半神之軀為代價，將一段連初代七君都不知道的真相封存在混沌池底。
陳淵踏出混沌池，蘇清和早已等在岸邊。她沒有說話，只是將便攜終端螢幕轉向他，上面即時跳動著他的生命體徵資料——心率、源質儲備、靈力迴路密度，所有指標都已經穩在正常閾值內。她從他踏出水面的第一步就確認了他沒有受傷，所以不需要問任何話，只是把終端收進急救箱，動作一如既往地穩。陳淵將伐神劍插在池邊，把那段解封的記憶逐字逐句說給她和沈度聽。
在初代覺醒者誕生之前，在人類還沒有覺醒異能之前，諸天誕生之初，混沌中同時孕育了三樣東西：光明靈界、黑暗詭秘維度、以及一尊用來平衡兩者的混沌熔爐。熔爐不是任何人建造的，它和靈界、詭秘維度一樣是創世之初就存在的原始規則造物。靈界的力量太過強盛時會灼穿維度壁壘，詭秘的力量太過膨脹時會吞噬一切現實物質，熔爐的作用就是在兩者之間維持動態平衡——當靈界過強時，它吞噬多餘的靈力轉化為源質滋養詭秘維度；當詭秘過強時，它吸收溢位的汙染反哺靈界，如此迴圈不息，三重世界在熔爐的平衡下共存了無數個紀元。
直到初代覺醒者中的四人為了永生吞噬了詭秘維度的核心本源，打破了平衡。詭秘維度失去核心規則開始崩塌，靈界失去制衡開始無限膨脹，熔爐為了維持平衡不得不超負荷運轉，將崩塌的詭秘能量和膨脹的靈界神力同時吸入爐膛強行調和。但詭秘本源和靈界神力的失衡量級已經遠遠超出了熔爐的設計極限，它被硬生生撐裂了。靈界諸神——也就是那四位古神——趁機出手，用混沌鼎爐碎片鍛造的武器聯手擊碎了已經瀕臨崩潰的熔爐。他們不是為了阻止災難，而是為了徹底消滅這唯一能制約他們的規則造物。
熔爐在碎裂前用盡最後的規則之力將核心碎片封印在爐芯內部，將爐芯投入人類靈魂的輪迴中，其餘碎片散落到三重世界各處，然後沉寂。失去熔爐平衡的三重世界失去了調和樞紐——靈界繼續膨脹，古神為了維持靈界的穩定必須不斷吞噬人類靈魂中的精神力；詭秘維度繼續崩塌，碎片化作詭秘汙染湧入現實世界；而現實世界夾在中間，空間壁壘被兩股失衡的力量反覆撕扯，終有一天會徹底崩潰。這就是末日的真正根源。不是詭秘入侵——是古神為了永生，主動吞噬了詭秘本源，打破了創世之初的平衡規則，然後為了掩蓋真相將一切歸咎於詭秘。
陳淵拿起伐神劍，劍身上的英靈誓詞在混沌池殘餘光芒下閃著暗金色微光。他低頭看著劍身上那些和混沌鼎爐同源的銘文，緩緩說道：“初代覺醒者中那三個沒有參與吞噬的人——初代軍團長、半神羲、還有神王——在古神擊碎熔爐之後做了不同的選擇。初代軍團長率英靈軍團在靈界之門正面迎戰古神，用伐神劍砍斷了古神一指，劍尖被古神的神力捲走，最後戰死在靈界之門。他的遺骨被沉入白骨殿堂，劍尖被天啟財團從古戰場上撿回去嵌進三百號實驗體心臟裡。羲把所有的失敗資料刻在自己骸骨上沉入混沌池底，等待下一個繼承者。而神王——他選擇了留在靈界，用保持中立為代價，讓古神在靈界內戰中有所顧忌，不敢肆無忌憚地收割人類靈魂。這麼多年，古神之所以不敢在靈界內戰中徹底撕破臉，就是因為神王還活著。神王不是好人，但他是一個有用的制衡者。”
沈度站在池邊，星輝短杖插在碎石中，杖尖的星輝紋路已經黯淡。他聽著陳淵說完，沉默了好一會兒。風吹過混沌池的灰色水面，掀起層層漣漪。
“你剛才說神王選擇了留在靈界保持中立，但這些年他在人間扶植了天啟財團和神諭會，親手把韓無極送上大祭司的位置。如果他是被迫的，為什麼不直接把這些事告訴初代軍團長？如果他是主動的，為什麼又在關鍵時候把洛辰派來示警？”沈度說。
“因為他的中立不是良心發現，是恐懼。他怕古神吞完詭秘之後下一個就吞他，也怕初代軍團長打贏之後找他清算舊賬。所以他兩邊下注——在靈界牽制古神，在人間扶植神諭會，在詭秘維度故意放楚天雄去傳話。他不是好人，但他是唯一一個還活著的、知道熔爐完整銘文怎麼寫的人。在我集齊全部碎片重鑄熔爐之前，我們需要他活著繼續牽制古神。至於他欠人類的賬，等熔爐重鑄之後，我會親自去靈界當面跟他算。”陳淵平靜地分析完，將伐神劍插回背後劍鞘。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道全新的透明核心銘文——在羲的記憶解封后，銘文深處多了一道極細的星輝紋路。那是羲留在骸骨保護結界中的最後一樣東西：混沌鼎爐的原始設計圖。初代七君建造熔爐時熔爐的完整形態不是陳淵靈魂深處那尊殘破的爐子，而是一座需要同時注入靈界神力和詭秘本源才能完全啟用的平衡樞紐，六塊碎片只是爐芯的載體，真正的爐體需要繼承者同時掌握靈界與詭秘的雙面力量才能重新凝聚。而當初被古神打碎散落各處的碎片，其中一塊被封在神王座下——羲親手設的封印，只有伐神劍完整才能解除。在此之前陳淵需要先拿到第五塊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