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峪穿的是他博士答辯的西服,領帶還是我買的那一條,他沒有穿外套,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襯衫。
於是,儀式的first look從互相問候對方“冷不冷”開始。
我們在屋簷下站定,風吹過風鈴,碰撞間驚起一串玲瓏的脆響,像我雀躍的心跳。
我對婚禮的設想一直是抗拒大於期待,我不喜歡任何需要表演人設的場合,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隔著頭紗,看向愛人的溫情時刻。
早在我們去日本旅行的時候,在澀谷觀景臺那一天,我已經設想過我和蔣峪之間最好的結局了,我已經決定接受命運所有的給予和失去,我在心裡已經和蔣峪結過一次婚了。
對於生命裡的一切擁有,我奮鬥過學業,爭取過工作,打拼過未來,但只有蔣峪,只有在面對他的時候,我是被動的。我一直是最無辜的樣子,以等待的姿態,展示自己在感情中的高位,好像隨便對方來去是獨屬於我的灑脫。
我對不確定的改變都抱有懷疑,但經過未知的異地可能,經過畢業和求職的困境,也經過雙方家庭的交手,還好是蔣峪,也只能是蔣峪,用一以貫之的堅定,走過我的心橋,以虔誠姿態換取了我的接納。
“今天非常漂亮。”
“謝謝,你也是。”
我的魚尾裙襬略有侷促,不短不長的距離,因行動受限,我和蔣峪手牽手走向儀式區的路,鋪滿一種矜持的溫情。
我們在白色布幔下站定。
蔣峪動作輕而緩地掀開我的頭紗,他捏著手裡的布料,仔細整理出一個漂亮得體的角度。
我的眼神追逐著蔣峪的臉,安靜長久地看著他一切的動作。
“寶貝,不要看我。”
蔣峪抿了一下嘴,泛紅的眼眶昭示著他和我同樣的心潮起伏。
我見過蔣峪的第一顆眼淚,在我求婚的時候,那麼一下,放到一向沈穩含蓄的蔣峪身上,有一種笨拙的可愛。
我只是笑著看著他,用他一貫溫柔的姿態。
新郎兼主持人蔣峪捏著誓詞卡片,宣佈進入下一流程。
我的發言是我論文致謝的段落,蔣峪幫我修改過非常多次大論文,但他從來沒有看過我的致謝,一次都沒有。我期待他看到,又覺得不好意思。明明我們在一起三年,但在面對他的時候,我偶爾還會感到羞澀。
“感謝我的愛人蔣峪,”先落下一句話,我抬頭看了一眼蔣峪,他眼神里溢滿期待,鼓勵我繼續念下去。
於是,我再次從頭念起:“感謝你,在我人生最痛苦的時候,堅定地走近了我,我時常敏感、擰巴和怯懦,而你始終陪伴在我的身邊,以真誠、純粹和勇敢回應。”
“我永遠感謝你的出現,”說到這裡,我吸了吸鼻子,再次哽咽:“是你教我學會愛與成長,我願意相信,幸福一直會到長長的以後。”
蔣峪準備的內容要更具體一些,他說,那一天,他從XX大學面談結束後,整個人都心灰意冷了,結果出來看到我笑盈盈地坐在臺階上等他,那一刻,他想,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我們落得異地分手的結局。
我兩度落淚,在我一直的認知裡,蔣峪是一個很安靜的男人,他總是做大於說,像他的教養一樣,他不願意在我心裡是一個輕浮的模樣。
但患得患失的其實一直都是兩個人,愛情的天平上不止盛滿了一個人提心吊膽的等待。
“怎麼又掉眼淚了?”蔣峪用指腹拭去我的眼淚,“我本來想要你開心的。”
“開心,我很開心。”我打斷他,急切地說。
“其實我有想過明天直接帶你去場地,但我不擅長說謊,”蔣峪笑了一下,“我知道,你非常在乎安全感,在這樣有意義的時刻,你一定希望自己是得體的,有所準備的,我不想讓驚喜變成驚嚇,還好你願意原諒我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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