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點也沒關係》第23章 彭安琪(2)

作者:宣恬·8天前

作為一個出身於離異家庭的小孩,我不能說同情不對,但我曾經確實深受這種同情的困擾,好像我一定需要扮演缺愛的角色,才能讓誰滿足,進而施予我高高在上的憐憫,我不喜歡這樣。

“蔣峪,你能體會到我所說的這種微妙嗎?”

蔣峪點點頭:“當然能。”

我好奇地問:“比如?”

蔣峪想了想說:“比如,過分的同情,其實是一種打擾?”

是這樣的,因為當彭安琪透過我爸的口吻,再次出現在我的生命裡,如同一件壓箱底的舊衣服,我才意識到,我原來對她也沒有那麼深厚的情感,我在那一刻同樣也意識到了我的冷酷。

這是因為我長大了,心也強硬了嗎?

在我年幼的時候,我的世界確實非常小,小到只有我和媽媽,只有我們相依為命的兩個人。

那時候,青島香港中路的佳世客還沒有改名,為了讓我答應去上幼兒園,媽媽會慷慨地帶我去二樓買進口玩具,再去沙龍餐廳吃美味的咖哩飯。

作為對小朋友的獎勵,我還可以得到一個超大的巧克力冰激凌,我每次都珍惜地全部吃光光。

媽媽也每次都會多囑咐我一句:“別跟爸爸說。”我當時並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只是舔著涼涼的小嘴巴,滿口答應她。

只不過,後來沙龍餐廳不在了,媽媽也消失在了我的人生裡。

我爸只在撫養權爭奪之戰裡現身了一下,而後把我這個戰利品丟給了奶奶,如往積灰老舊的庫房裡丟進一個過期物件。

奶奶家很小,小到沒有一件玩具,但它同樣也很大,大到甚至找不到媽媽。

彭安琪對於我來說,就像佳世客二樓玩具區裡面的夢幻芭比娃娃,是我曾經想念而不得的執念。

奶奶過世後,我真正意義上失去了母親,在爸爸家生活的日子不總是愉快的,最痛苦的時候,我甚至有過想要聯絡彭安琪的念頭,我曾經天真地寄希望於一個十年沒見過面的生母,我以為找到她就能拯救我的一切。

距離我第一次產生想要聯絡彭安琪的時間,差不多已經過去十年了,這十年,我長大了,也不再需要一個媽媽了。

我再看曾經不算太成熟的自己,心裡只剩下了可愛。

和蔣峪說這些往事的時候,我問他:“蔣峪,你說,如果我再見到我媽,我會怎樣呢?”

蔣峪非常肯定地說:“你會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確實是一個非常瞭解我的人,我其實早已經過了哭哭啼啼,想要有人如天神降臨般拯救我的年齡了。

先不管這個人存不存在,哪怕未來有一天,我的媽媽,真真正正站在我的面前。我也絕對守口如瓶般,只會對她說,“你好,再見。”

我愛她,但與她無關。

我不愛她,也與她無關。

我以前總以為,我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安放我對家庭的特殊情感。但現在我才意識到,刻舟求劍的本意不是舊事重提,而是學會放手。同樣,我應該做的是停止執著,而不是賦予意義。

我不需要將我爸和阿姨劃分到恨的陣營,然後把媽媽拉到愛的一邊,這除了讓我不停地拿這些人當回事,沒有任何意義。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圍著我轉的,在愛裡,不必明白愛的意義,那恨更是沒有必要。

當我的世界大於我與原生家庭的世界,當我的擁有大於原生家庭的給予,我便也能得到選擇愛人的權力和自由。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