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璐桉躺回去，躺在床上，看著外面不停歇的雨淅淅瀝瀝地下，“我要是一輩子都好不起來呢？”
楚路柟嘆了口氣，“我們不談以後，只談現在，桉桉。”
“你看你今年就有很大進步啊，你還可以跟我聊天了，對不對？你還發現我變黑了。”楚路柟說。
楚璐桉並不搭話，而是盯著窗外的雨，自顧自地說著，“你看這雨水從天上落下，掉進泥土裡，你說，它是會洗去世間的邪祟，還是會助長惡念，成為滋養惡靈的沃土......透明的，很像玻璃，只是變軟了，其實人站在下面，就會被傷害到，會劃破你的脖頸，捅進你的血肉，狠狠地刺傷你的靈魂......”
楚路柟楞著，聽她不知道從哪本書上看來的東西，明明已經很控制她不要去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可能病人的精神世界都是這樣，五花八門，天花亂墜，楚璐桉經常會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我走了，桉桉，明天再來看你。”楚路柟在她頭髮上揉揉。
楚路柟很忙，除了要在自己家幫忙，白天沒事的時候會去大飯店搬酒水，還要開車幫人送貨，這種按小時給的快錢，他不嫌髒不嫌累，哪個給的多就幹哪個。
七月盛夏高溫，每一天T恤都會被汗水浸透，幹了又溼，溼了又幹。
一個暑假他要把下個季度的醫療費搞出來，所以幾乎沒什麼喘息的機會。
晚上洗過澡後他站在鏡子前端詳了一下自己，是有點黑了，如果做會回鹿喃喃的話，粉底可能要打厚一層，雖然他也不知道下一次做回鹿喃喃是什麼時候，可能以後都不會了。
但是這樣挺好的，做他自己最好了，哪怕黑點，漢子一點，他畢竟是個男生，也不能太身嬌體貴了。
這樣忙起來之後，他就更少去想江硯塵了，他想，這個他人生中短暫的過客，可能會在繁忙瑣碎的日常生活中漸漸被他淡忘掉。
直到八月份的某一天，踩著夏天的尾巴，他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面孔。
其實江硯塵跟著他有一段時間了，只是他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從來沒有注意到。
那天是個傍晚，小飯店裡剛上人，楚路柟正忙呢，跑前跑後。
他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把臉擋得很嚴實，雖然嘴上說著不注意形象，但還是要有防曬措施，鴨舌帽的帽簷圈住那張小臉，箍出一小片陰影打在眼下。
聽到有腳步聲進來，以為是客人，楚路柟抬眸朝大門口看過去，嘴裡脫口而出：“您好先生，幾位？”
江硯塵邁著閒散的步伐進來了，他今天穿著一身隨意的休閒裝，也戴了一隻帽子，金色的發被箍到後面去，帽簷下是那張稜角分明帥氣出眾的臉。
依然沈著，古井無波的琥珀色瞳孔落在楚路柟身上，二人剛一對視上，楚路柟手中的筆就一下掉到了地上。
江硯塵看了他一眼，很快錯開視線，就像在大街上看到了一個陌生人，不小心對上眼，不認識錯開了一樣。
楚路柟趕忙低下來拾筆，腦袋垂下來的時候，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有汗珠滴下，落在水泥地上，很快就幹了。
短短幾秒鐘，他幾乎能聽見自己胸腔裡的心跳聲，一下一下，震耳欲聾，然後伴隨而來的肢體反應是腿發軟。
楚路柟撿起筆站起來，江硯塵已經坐好了，看了他一眼，“一位，在這吃。”
“好的，想吃什麼在這上面打勾。”楚路柟低著頭把手中的筆和選單遞給他，全程沒敢再抬頭看他一眼，轉身回屋了。
他不知道後面那個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選單上，專注地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進入後廚，消失。
儘管只露出一雙眼睛，江硯塵也足夠熟悉，畢竟那雙眼睛他吻過，哭得兇的樣子也見過，睡著的時候貼在自己胸膛上。
但是他不敢一直盯著看，怕楚路柟發現了趕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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