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開重重閉上眼:“我去討官家歡心,尋個由頭請旨,去求取消你們的婚約,不好嗎?”
謝相卻答:“沒有李吉星,還有王吉星、趙吉星。我又不能入朝,除卻這點價值,還能為謝家做些什麼?”
一股悲涼的情緒從彭開體中竄起,久久不能散去,偏生在廊下站久了,一陣風吹,謝相受涼,不免側頭掩面咳嗽。彭開頓時緊張,乾脆將他抱起帶入書房,又匆匆命僕人燃上炭火,才應允:“好,我會去同蔡二說,請他平了這賬,反正他文信候府也不乾淨,沒少受賄貪墨,乾脆直接捅透了才好。”
謝相的手漸漸暖起來,不再似之前那麼冰涼了。
繡巷櫃坊背後的東家,正是當朝參政蔡家,蔡參政本有兩個兒子,老大卻死在了南逃時,如今膝下唯有一個蔡小姐,是洪思松之母,還有一個就是蔡二公子。
這位蔡二公子早年因有兄長頂在上頭,疏於管教,養就一身的閒情雅緻,也不願入朝為官,倒與謝相的舅舅彭開關係很是要好,二人時常一同遊山玩水,作些寄情筆墨。
得了舅舅這句保證,倒是任憑李貞再怎麼查,也不敢惹到蔡參政這等權臣頭上。
“謝謝舅舅。”謝相真情實意道。
“你啊。”彭開嘆氣,很快又不再想這些,站起身道書案前:“罷,既然來了,便讓我看看你如今的字如何,也許久未考教你的學問了。”
回府的路上,謝相又支人去買些小玩意兒,金步方才近前,低聲道:“賭坊那邊來了信,說李二公子已經在賒賬了。”猶豫一下,他才繼續:“還有,上次找的那邊,有了回信,他說他願意幫公子。”
“這麼快。”李吉星這麼快陷入其中,確實有他在其中推波助瀾,畢竟如今有金步為他做事,他也總算是能伸一隻手出這牆院了。謝相沉吟片刻:“……讓管事仔細些,暫且得瞞住了,拉扯來往,別將他逼太急,至於那人肯幫我們,事情便好辦許多。”
“是,公子預備何時收網?”金步輕聲問。
“文信候府小公子失蹤,是件大事。”謝相隨手彈了彈置於側邊的三絃琴,這是舅舅剛贈他的,他很喜歡,一路親自抱著,甚至沒捨得裝入琴囊中。
隨手一撥弄,蒼老古雅,不遜於琵琶,謝相收手:“梅家兄弟的生辰,就很合適。”
因現在要去大學讀書,都是官宦子弟,李通文不得不勤勉些,天剛矇矇亮,就讓老鄧挑著燈送自己出門。剛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卻見門前柏樹下站著個黑乎乎的小小身影,近前去看,果真是李宿。
他倒稀奇起來,用手點點自己:“找我?”
李宿點頭,說:“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李通文一笑,頗有些小驕傲:“我還能幫到你?說罷。”
李宿點點頭,開口:“此事和李吉星有”
“停,”李通文立刻收斂了笑容:“怎麼又扯到這個王八蛋了。”
李宿只看著他。
李通文對上他的目光,黑漆漆的一雙眼,叫人難免慚愧,煩躁地別過頭:“我才不想牽扯他們家的事。你快走吧,上次爹回來發了好一通脾氣,說你榮華富貴就忘了爹孃,看到你指不定要打你。”
“我們已斷了關係。”李宿默了一會兒,又道:“但這件事很重要,”
“這不是白眼狼嗎?”
話又被打斷,李宿看向剛從院子裡邁步而出的李瑞,因李父升了官,一家人日子都好過起來,他穿著一身齊整的錦衣,站在門內不屑地看著李宿,又問:“還回來幹嘛?炫耀?”
李宿不知道同這個幼弟說什麼,重新看回李通文:“只是為了報恩,告訴他們家一些事而已。”
“我才不,他們家的恩讓爹去還,管我什麼事。”李通文依然拒絕,忍不住痛心疾首地點他腦袋:“你被他們家整得還不夠慘啊?你是不是小時候吃狼奶吃多了吃瘋了?還是個野種腦袋?”
未料後半句話說出時,李宿立刻抓住他的手,將他的手推了回去。李通文這才意識到失言,又拉不下面子:“你再不走,那小混蛋一會兒就要叫爹了,他可是個大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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