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他等等也不妨事的。謝相溫聲道，“無妨。讓他們先過吧。”
可不過一會兒，侍從靠近，又到轎簾邊來請示他：“肖家的馬車也在附近，他家小姐差人傳話，說想請公子下轎一敘。”
謝相面上笑容淡去，而後放下水精照子，“好。”
出門時天色黃昏，彼時岸堤楊柳正搖曳，水裡投下一片片陰影，肖雁荷站在一側，主動開口，“其實，我很早就想找你聊一聊了。”
謝相反問，“在六皇子選妃時，還是在他消失的三年裡？”
肖雁荷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揭開冪籬，露出面容，目光冷靜，沒有退卻或心虛，“的確，我沒有你和他這樣深厚的情意，或許在你看來，如今的一切也都只是順勢而為。”
謝相不答，只是垂眸看著水中二人的倒影，聽見肖雁荷繼續道，“可是於我而言，他也值得我全力去爭取。謝哥哥，請你不要怪我。”
“他不會的。”謝相道，“你也只是徒勞而已，為何要怪？”
夜風一陣陣吹來，涼爽，或許只有涼意，肖雁荷的聲音不緩不急，卻很清晰，“你以為只你們二人的心意，便可以改變既定的局勢？你以為一時存在、因分離濃烈的情意，就會地久天長？至死不渝？”說到此處，她已經側頭看向謝相，眼底即有些不解，卻也有些同情，“你，原來這樣天真？”
聽完她的話，謝相也側過頭，回看著她。
終於答話，“世上有些人，只因自己不相信什麼，便也不准他人相信。若有人與世俗相悖，堅持己身，他們便覺是空想。清醒者尚可，不過旁觀之，惡者卻嘲諷、打壓，愚者甚至悲憫，還要四處宣揚他們的念頭。”
並未想到他居然會這般答話，肖雁荷既是震驚，又極為不解，更有些羞惱。
謝相卻繼續說，“於我而言，若能與他相守一天，那一日便珍貴，若有十年，也同樣珍貴。”他面容半隱在燈火闌珊中，似夢似幻，可也不能再真，“即便再來一次，也無怨無悔。”
說到此處，肖雁荷看他的眼神已有些愣怔，更多是迷茫。
只是慌張先縈繞而上，迫使她不由皺眉，卻抓住了反擊的一點，又輕笑一聲。
“那我告訴你，你錯了。”她的聲音也很冷，“我剛剛從幸府離開，向他提出同時迎娶兩妻。他同意了。”
皇命難違，她不信幸守夷會拉上整個幸家抗旨，此事已成定局，無可更改，豈是他們三言兩語可以抵抗，又豈容他謝川明再三挑釁、耀武揚威？
意識到她所說是何事後，謝相皺眉，“絕無可能。”
“是嗎？”肖雁荷眼睛微眯，“官家賜婚的旨意很快就要落下，他很清楚時局，也知道這才是最佳解法。”
謝相只覺得她可笑，嘲諷反問：“怎麼，肖小姐莫非也睡在槐樹下，至今未醒？”
“信不信由你。”她卻拿出一串木珠，垂在謝相眼前，“李宿的確心愛你，幸守夷卻不能隨心所欲。以幸家舊物為信，謝哥哥，你等著他來向你說明吧。往後我們怕要同處一簷之下，以兄妹？相稱了。”
謝相定定盯著那串木珠，儘管有些距離，也能聞到沉木氣息。他不甚關注幸家，但記憶中確實此物，似乎是哪位帝王在寺中親請，下賞，最後落到幸氏女眷手中……
……
夜風好像吹得更厲害了。
無暇關注謝相，肖雁荷收回手串，卻暗暗皺眉。她怎麼今日就這樣爭強好勝？難道是因為幸守夷的拒絕……還是他們的相戀太刺眼。但躊躇之間，已聽到謝相輕笑。
他轉身盯著她，一雙眸子漆黑，似乎得意至極，十足挑釁，“那請你放心，不會有那樣的時機。”
逼近一步，他語速更快，更銳利：“他對我的情你無法想到，也不敢想象。就算真如你所說，他也不會看旁人一眼。且我會養好自己的身體，一直陪在他身邊。我與他定會朝朝暮暮，白頭到老。還請你自重，不要再說這些不知所謂的話，徒增笑柄。”
說罷，他轉身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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