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你被封為太子之後就已經暫停。之後兩年是吳銘殊的手筆。”李宿毫不隱瞞，安都大亂之後，原先密不透風的東西都變得透明，許多事情自然也能查得水落石出。
“你說什麼。”顏郜襄聲音放輕。
不做無謂重複，李宿沉默以對。
所以他們的孩子也是被她自己捨棄的嗎？其實她根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每件事情她都計算好了？
寒意從脊背往上爬升：“啊。”顏郜襄發出一個聲音，回答同呼喚。
笑從喉嚨裡如嘔吐一樣湧出，幾聲後似乎轉為哭，而後哭了又笑，笑和哭混合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什麼。眼淚順著顏郜襄消瘦的顴骨往下淌，淌進嘴角，嚐到鹹味，可他還活著做什麼？
他的父親給他下毒。他的母親和外公在利用他。他的妻子則為替她姐姐報仇。他舉兵造反，以為自己在反抗爭奪。原來到頭來他身邊沒有一個人，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哈哈。
“沒有人。”心中所想，顏郜襄喃喃地重複這三個字，“一個都沒有。”原來真的沒有一個人在意我。原來真的沒有人愛過我：“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相識君臣一場。”李宿：“再殘酷也是真相。”
說罷他別過頭去，看向另一側，顏郜襄不曾注意到他眼神，只是後知後覺抬起頭，又見到滿面憔悴的謝相。
謝相看著他，淡笑著流淚一樣，不等二人敘話，李宿再度開口：“現在殺了他。”
聲音落下，顏郜襄卻沒有什麼震動，死去已是他必定的結局，他也必定且樂意在此時接受。他忽然感謝李宿告訴他這些，原來可以讓他這麼樂意地赴死。他忽然覺得李宿其實仁慈。
“好。”他毫不猶豫，毫不恐懼，甚至沒有一絲勉強都沒有：“我可以自己來。他連那些小玩意都沒殺過，不要為難他。”
謝相站在李宿身後半步，李宿卻置若罔聞，抽出橫絕遞給謝相：“親親。去殺了他。像我教你的。”
謝相面色蒼白，不曾應聲，認真回看李宿。李宿再次催促：“不怕。去吧。”
謝相抓住李宿的衣袖，而後在李宿還沒有回應前直直跪了下去。
他膝蓋碰到地時沒有響聲，可誰的心裡已驚濤駭浪？他的手也從李宿的衣袖上滑下來，交疊在膝前，“郎君留他一命，好不好。”太子如今在他們手上，安都尚且混亂，生死只是李宿一句話的事情。
顏郜襄詫異睜大眼睛：“川明，你！”
李宿低頭看著他，沒有伸手去扶他，大抵刻意的溫柔在刻意放輕之後反而更顯沉重：“親親，你先站起來。”
謝相搖頭。
李宿終於蹙眉，他彎腰雙手架住謝相瘦弱的手臂，要強行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但謝相卻執拗往下墜住身體，也許也因為李宿本就怕弄疼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手指收在謝相的臂彎裡，如此反覆鬆緊。
“站起來！”不再溫柔，他的吼聲震在牢房逼仄的石壁之間，李宿盯著他的眼睛，幾乎心碎地大喊：“不許跪，站起來！”
他如此強勢，任何人都不能不懼，身體本能開始發抖，更不知躲去何處，但謝相沒有依言站起來。也依舊仰著臉，嘴唇不住顫抖，眼眶滿蓄淚水，謝相如此執著：“留他一命，砍掉他的手腳都可以，留他一命，好不好？”
李宿回看著他，心也在寸寸碎裂。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多在意，他卻依然跪下。他明明再三表態，可他堅持要留他性命。
謝相哽咽交接，也再不忍看著他：“我不知道你為何要殺了他，他的確做了許多錯事，可是我也做了許多錯事不是嗎？況且你不在安都時，若不是他，”他別過臉去，哭得心臟都幾欲抽搐：“我已經被顏寄真那個混蛋拖到船上，我，”
回想過往種種，他已經續不上另一口氣，只能死死按著胸口，才能擠出字句：“他是我的恩人，你都不能放過，往後是不是，我的哥哥、嫂子。我的，”
我的哥哥，我的嫂子，二皇子，我的親人，我的朋友……還有我，你都能為你認定的事情，毫不猶豫去殺？
第261章 第二百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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