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至少秦沛然就不會說出這種話。
樓繁承認，昨天在前廳見到屈年的第一眼確實有些驚訝，但相處這麼久，那些性格、表情、為人處事，像是都滲進了五官裡，挑不出來、洗不乾淨、晾不透徹，這些本來就是一個人的渾然一體。
於是樓繁就再也不覺得她兩人相像了。
“她待人冷漠，很少對外表現出柔弱……”樓繁仔細回憶著上一世兩人相處的點滴，“不太愛笑，遇見熟人也不會打招呼，可能有時候看上去會沒什麼禮貌。還有，她嘴上從來不留情，不是那種關係好的朋友之間互相調侃的嘴毒，而是讓人下不來臺面的、讓場面自顧自尷尬的拒絕，當然……對待我也是。”
“有時候對她做點什麼，你可能以為她會感動，至少說聲謝謝，但她也只是單純的收下……怎麼？這就受不了了？”樓繁看著屈年一點點皺起的眉，笑了，“要是遇上我被人詆譭，被叫‘老女人’，也只會沉默，怎麼樣？你還覺得你倆像嗎？”
“怎麼這樣！”屈年哪裡還有剛才刻意維持的撩撥模樣，瞬間坐直、義憤填膺道：“那姐姐你為什麼還……”
“但是她真實。”樓繁打斷，“她獨立久了，所以遇到事才從來不會求人，她對自己比對別人更冷血，或許在我這裡她已經拿出了她全部的包容和溫柔。”
“她的拒絕真實，從來不會勉強自己，但也正因如此，她的忍讓才彌足珍貴。”樓繁回憶著上一世，秦沛然在床上說性感內衣對自己沒用的時候，還有她就算不願意、也勉強和自己上床的時候。
秦沛然只是單純為了滿足她而已，只要不過那道她並不能清楚分明的界限，就總是會以最大的寬容來對待自己。
即使和別人自願做出的決定比起來，秦沛然的所作所為難免顯得過分“冷血”，但這已經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或者說，要真換了別人，為了錢、為了性、為了臉，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和“樓繁”本身無關的東西而心甘情願、甚至樂此不疲，樓繁反倒可能沒興趣。
想到這兒，樓繁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是自己真正想要的，那個東西秦沛然或許也需要、或許也能給，但那東西埋的太深，樓繁找了許久連方向都沒法摸到。
“還有。”樓繁只好接著說，“她酷暑寒冬全年無休接我下班，有她在我從來不用擔心包裡會沒有解酒藥、家裡沒開暖空調，她會記得我隨口一提的煙花和燉羊肉、以及毫無用處的獎牌。”
“她有些地方或許真的挺差勁的，但不管好的壞的，全都是秦沛然，獨一無二的秦沛然。”
“姐姐，”屈年終於有了可以說話的氣口，她開始變得散漫，像是知道獵物跑遠了、再也得不到手時的漫不經心，“你是我見過世上最好的女人。”
最高的誇讚、最甜的情話，反倒印證了那些樓繁並不需要的虛情蜜語。
她厭倦了這些把戲，杯裡最後一口酒也像是沈澱了太多糖精，於是她忍耐著嚥下，站起身走了出去：“我只是自私，自私地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屈年對面的沙發空了不過數秒，一個長相身高、穿著打扮都與屈年極其相似的年輕女孩落了座。
兩人對視，一個像喝醉了酒，軟綿綿癱在沙發上笑的散漫；另一個正襟危坐，明明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卻莫名帶了些與年齡不符的高位者才會有的瞭然。
“聽完了？”屈年被樓繁拒絕了也沒多難受，反正這世上女人多的是，她晃了晃眼前的玻璃杯，酒精刺入鼻腔。
“嗯，差不多吧。”
“你還真是幸運，這麼漂亮的女人……”屈年抿了口酒，濃烈的酒精衝的她緊瞇了下眼，又倏地睜開，“還那麼死心塌地，嗯？說說，你怎麼釣到的？”
“釣？”秦沛然嗤了聲，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像笑，反倒像是嘲諷，“把這個字用在姐姐身上，你也是夠噁心的。”
被這樣說，饒是屈年脾氣再好也瞬間黑了臉，她將手上的杯子猛地朝前一推，酒液嘩啦撒了一桌，從秦沛然身前滴下去。
秦沛然卻渾然不覺，任由酒液打溼自己的衣襟。
“你不過是認為樓繁永遠不會離開你？”屈年咬著後槽牙，像是笑、又像是警醒，“剛剛她說的那些你都聽見了吧，我告訴你，她既然能說出口，就說明事情還沒過去，別看她現在好像雲淡風輕，說什麼好的壞的都是你，時間一長你再看吧，壞事永遠比好事記得更清晰。”
秦沛然沉默著垂眸，在她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這樣子放在屈年眼裡，便是被說中了心事，於是屈年心情又好了不少：“你還是太嫩了，小妹妹。”
秦沛然掀起眼皮，眸光似冰刃，一點點劃破屈年虛假的偽裝：“如果我說，我可以重新來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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