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看著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站在原地，眉頭緊蹙、眼神飄忽，滿臉都是放不下的顧慮。
三人身子站得筆直，可肩膀始終微微繃著，眼神時不時瞟向北方盛京的方向，嘴唇抿得緊緊的，臉上寫滿了患得患失，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不踏實、心裡懸著落不下的狀態。
朱小寶心裡清清楚楚，這三人歸降只是走投無路的臨時選擇，壓根不是真心臣服。
亂世混跡多年，這三人的心思從來都簡單直白——誰能保命、誰給好處、誰不追究舊賬，誰就是主子，典型的有奶便是娘，絕不提前把自己鎖死在任何人身上。
朱小寶神色平靜，臉上沒有半點波瀾，動作不緊不慢。
他抬起右手，探進貼身衣襟裡，指尖掏出一卷疊得方方正正的明黃絹紙。
絹紙平整乾淨，邊緣繡著八旗紋路，紙面密密麻麻蓋著一排排鮮紅的官印，從上到下，層層疊疊，一眼就能看出分量極重。
孔有德最先眼神一動，身子下意識往前挪了兩步，脖子微微前伸，雙眼死死盯著那捲絹紙，眼睛都不眨一下。
耿仲明立馬跟著湊近，腦袋微微傾斜，目光緊緊鎖在紙面的落款和印章上，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尚可喜站在最後，腳步不動，眼神卻驟然凝聚，雙手悄悄背在身後，指尖微微攥緊，表面鎮定，心裡早已打起了算盤。
朱小寶單手輕輕一抖，把絹紙完全展開，聲音平穩有力，清清楚楚傳到三人耳朵裡：
“你們日日擔心舊仇被翻、擔心滿清貴族記恨、擔心日後被秋後算賬。
你們怕的這些事，我早在盛京立盟約的時候，就已經提前堵死了。
這是皇太極親手寫的保證書，盛京所有貝勒、王公貴族，全部親自畫押蓋印。
白紙黑字寫得明白：東江歷年所有廝殺血仇，一概作廢，永不追責。所有歸降將士，有功必封、世襲爵位，終生不準打壓、不準清算舊部。”
孔有德聽完這話，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臉上原本壓著的愁苦瞬間散了大半。
他連忙伸出雙手，小心翼翼接過絹紙，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的字跡，一行一行慢慢看，越看眼神越亮，臉上的緊張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喜。
他看完一遍，又把絹紙往旁邊遞了遞，嘴裡低聲驚歎：
“真是大汗親筆落款！代善、多爾袞、濟爾哈朗，所有實權貝勒的印章，一個不落！”
耿仲明立刻湊上來，腦袋挨著紙面，瞪大眼睛仔細核對每一處印戳，嘴巴微微張開，連連點頭：
“是真的！這絕對是盛京最正式的盟約文書，假不了！”
唯獨尚可喜看完之後，臉上的喜色只掛了一瞬，很快就斂得乾乾淨淨。
他輕輕搖了搖頭，眉頭再次皺起，上前一步對著朱小寶微微拱手，語氣謹慎又忐忑：
“旗主，文書是真的，規矩也是真的。可這份保證書，從頭到尾都是給您一人的。
大汗忌憚您的兵權、忌憚您的勢力，自然願意對您讓步。
可我們兄弟三人不一樣，我們是半路歸降的降將，手上沾滿八旗人命，血海深仇擺了十幾年。
今日他們給您面子，不動我們。
日後您不在場、局勢平穩，那幫貴族翻舊賬，第一個殺的就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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