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正式下達的那天夜裡，畢懋康一宿沒睡。
他獨自坐在書房的木椅上，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
桌上燭火靜靜燃著，他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一眨不眨。
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一直在輕輕發抖，肩膀緊緊繃著。
他不說話，也不嘆氣，就這麼僵坐著。
但他全身的姿態，清清楚楚寫滿兩個字——絕望。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
陝西現在就是人間死地，連年大旱、遍地叛軍、無糧無餉、無兵可用。
自己這一去，打贏平亂沒有封賞，但凡出一點差錯，立刻就是下獄斬首、株連滿門。
抗旨？
不可能。
崇禎性子多疑殘暴，敢抗旨，當天就是全家抄斬。
明知是死路，他必須走。
書房門外，全家人全都擠在廊下，沒人敢進屋打擾。
畢夫人靠在門框上，雙手死死捂住嘴，身體一下一下輕輕抽動。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打溼了胸前的衣襟。
她不敢哭出聲，怕丈夫心煩，可身子控制不住的發抖。
幾個兒女站在後面，全都低著頭，眼圈通紅。
小孩子咬著嘴唇，死死憋著哭聲，肩膀不停聳動。
一家人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臉上有半點活氣，滿眼都是害怕。
過了許久，畢懋康緩緩轉頭。
他看著門外妻兒老小，眼眶徹底紅了，嘴角不停哆嗦。
他聲音沙啞，嗓子乾澀得厲害，一字一頓說得極輕。
“別哭。
哭也沒用。
聖旨已定，我們沒有退路。
明知道是死路，我們也得踏上去。”
說完，他把頭轉回去，重新坐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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