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沒指使打人,那四個家丁是你的人,棍子是你家的棍子,人是你帶著去的。你告訴本官——你帶人去回生堂,到底是要‘理論’,還是要打人?”
張世豪嘴唇翕動了幾下,沒說出話。
“你說陳家老頭是病死的,仵作方才驗過——胸肋多根骨折,是病能斷骨頭?”
張世豪的頭低了下去。
“你說陳氏上吊跟你無關,她跪下來求你的時候,你但凡說一句‘有話好好說’,她至於當夜就掛上白綾?”
張世豪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貼著磚,一動不敢動。
堂下的議論聲又起來了,但這次不是交頭接耳,是正大光明的說話。
“老爺說得對!人是你帶去的,棍子是你家的,出了人命你還想推?”
“在洛陽住了幾十年?住了幾十年就能打死人?”
“可憐陳家那孩子,才七歲……”
張世豪趴在地上,心裡那點算盤劈里啪啦全碎了。
他原想著,這孩子沒戶籍,身份說不清,官府就不敢拿他怎麼樣。只要把水攪渾,他就能託人去刑房走動,花錢疏通,大不了賠一筆銀子,關幾個月就出來了。
可聶溶從頭到尾沒提“戶籍”兩個字,說的全是“命案”。
斷了的肋骨,換過的棍子,跪下來求饒的陳氏——這些事,花的再多銀子也抹不掉。
他趴在地上,後背的汗已經涼了,貼在後背上,黏糊糊的。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一回,怕是要大出血了。
可他又轉念一想——出血歸出血,只要命保住就行。洛陽不行就去開封,開封不行就去南京,天底下沒有銀子辦不成的事。
他把頭埋得更低了,面上是服軟認罪的模樣,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該找誰遞話、該花多少銀子、該往哪條線上去送。
聶溶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他環顧堂下,聲音洪亮。
“張世豪縱僕傷人致死一案,人證物證俱在,容不得狡辯。至於朱小寶身份一事——”
他頓了一下。
“等宗人府迴文。今日休堂。”
話音落地,驚堂木正要拍下——
“老爺且慢!”
張世豪猛地抬起頭,跪在地上的身子往前傾了傾,鐵鏈嘩啦作響。他的臉色灰白,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神不一樣了——不再是剛才那副伏地喊冤的可憐相,而是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小的不服!”
他的聲音又硬又急,像是咬碎了牙根擠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