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堂木拿起來了。
不輕不重,拍了一下。
堂下瞬間肅靜。
聶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送到每個人耳朵裡。
“張世豪,你說朱小寶無籍,算流民,不配做苦主——”
他頓了一下。
“那本官問你,陳敬山是不是在冊良民?”
張世豪愣了一下:“……是。”
“陳氏是不是在冊良民?”
“……是。”
“陳敬山被你家僕毆傷,拖了三日傷重不治,仵作驗過,胸肋骨折,確係被毆致死——這件事,跟朱小寶有沒有戶籍,有什麼關係?”
張世豪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陳氏當眾跪地求饒,你不理不睬,當夜懸樑自盡——這件事,跟朱小寶有沒有戶籍,又有什麼關係?”
張世豪的頭慢慢低了下去。
聶溶的聲音沉了下來。
“死的不是朱小寶。是陳敬山,是陳氏。他們是你的鄰舍,是大明在冊的百姓,是活生生的人。”
“你打死的是他們,逼死的是他們。他們的戶籍清清楚楚,他們的冤屈明明白白。”
“朱小寶有沒有身份,不影響你打死了人。”
聶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你一口咬定他身份不明,無非是想把水攪渾,無非是想借伊藩舊事給本官施壓——讓本官忌憚‘罪藩’二字,不敢深究此案。”
他盯著張世豪,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本官告訴你——伊藩是伊藩,命案是命案。朱典楧殺人,是大明律判的他。你殺人,也是大明律判的你。兩碼事。”
張世豪跪在地上,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了一棍子。
他原以為,只要死死咬住這孩子身份不明,知縣就不敢貿然定罪。伊藩那攤渾水,誰沾上誰倒黴,聶溶在洛陽做了這麼多年官,不可能不知道輕重。
可現在——
聶溶把話挑明瞭。伊藩的事不摻和,命案的事不撒手。兩件事切得乾乾淨淨,他想攪都攪不動。
他低著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心裡那點算盤,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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