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60章 老老實實的幹活(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12天前

進了宅子,朱小寶把門關上,轉過身,看著楊漣和左光斗。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為師經書記誦吃力,你們二人替我編八股模板。分門別類,破題、承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通用的章法、範文、行文套路,一樣不能少。”

此話一齣,楊漣和左光斗身軀同時一僵。眼底瞬間翻湧屈辱和憤恨。又是如此。理所當然,坦然自若,肆無忌憚地壓榨他們。

他們是被綁死的人,是他名義上的義子、弟子,他一聲令下,他們不得不從。楊漣垂眸,遮住眼底的戾氣,冷冰冰地點了點頭。他心裡咬牙切齒——我半生苦讀,數十年深耕儒道,到頭來竟是要替一個不通經學的人造作弊模板、鋪應試捷徑。斯文掃地,莫過於此。

左光斗胸口劇烈起伏,強忍心底怒意。他極度排斥,極度不屑,極度不甘。堂堂正統儒臣,要幫人走捷徑、做套路文,這是對他們畢生治學最大的羞辱。

可他們沒有拒絕的資格。拒絕,就是悖逆尊長、忘恩負義、禮法難容。如今朝野士林本就將他們視作叛徒,再背一個忤逆師門的罪名,徹底永世不得翻身。

左光斗帶著滿腔壓不住的怨氣,默然轉身,鋪紙、研墨,動作生硬,每一下都帶著戾氣。楊漣落座對面,指尖撫過紙面,眼神冷漠。

二人低頭落筆,沙沙聲響徹堂中。寫得極工整,極嚴謹,極完美。不是心甘情願,不是悉心栽培,是被逼無奈,不得不做,是為了自救,忍辱負重。

每一個字都是屈辱,每一篇模板都是枷鎖。他們一邊寫,一邊心底恨意層層疊加——今日之卑躬,今日之折辱,今日斯文盡喪,全是拜朱小寶所賜。整整一夜,二人無半分溫情,無半分期許,只有壓抑到極致的怨懟。

模板寫好了,兩份疊在一起,放在案頭,厚厚一摞,字跡工整,行文嚴密,從破題到束股,該有的全有。

朱小寶拿起來讀了幾遍,讀了第一遍,眉頭皺了一下,讀了第二遍,眉頭皺得更緊了,讀了第三遍,把紙放下了。他記不住。這麼多字,這麼繞的句子,他不可能全背下來。

立在兩側的楊漣和左光斗,將他所有神色盡收眼底。楊漣眼底掠過一絲冷嘲,心底暗恨——果然草莽根基,終究難登斯文檯面。左光斗眉心狠狠一擰,心底只剩絕望——果然如此,我們終究被這人拖入泥潭。他們早就知道他記不住、撐不住、扛不起科考。可偏偏,他們的前途性命,全部押在這個撐不住的人身上。

朱小寶坐下來,拿起筆,把模板裡的長篇大論一句一句地刪,刪掉修飾的、刪掉鋪陳的、刪掉那些好看但不頂用的,只留下框架、核心論點、慣用佳句。

破題留幾套定式,承題留幾個銜接詞,起股留立論的要點,束股留收尾的套話。越刪越薄,越刪越短,刪到最後,只剩下薄薄的幾張紙,每張紙上只寫著寥寥幾行字。

楊漣看著正統嚴謹的儒學範文被刪得只剩投機骨架,心底怒意更盛。在他眼裡,這是旁門左道、投機取巧,是對儒道最大的褻瀆。可他只能看著,無權干涉,無力阻攔。

左光斗死死盯著那幾頁殘稿,牙關緊咬,腮幫子發酸。他們嘔心瀝血、恪守一生的斯文正道,被這人隨意裁剪、隨意利用。屈辱、不甘、恨意,堵得胸口發疼。

朱小寶把這幾張紙摺好,揣進袖子裡,拍了拍。

夜深了。宅子裡安安靜靜的,廊下的燈籠還亮著,光暈照在窗紙上,黃澄澄的一小片。朱小寶摒退了所有人,一個人坐在堂屋裡。桌上擺著幾樣東西——一捆鴨跖草,一小罐地榆濃汁,一包飴糖,一隻陶碗,一根細竹筷,一枝削得極細的羊毫小筆,還有一件素白棉袖衣裳。

他把鴨跖草拿起來,擠出汁液,滴進陶碗裡。汁液是淺綠色的,淡淡的。他又倒進地榆濃汁,汁液稠稠的,顏色發棕發暗,倒進去的時候在碗底打了個旋,慢慢散開了。他又掰了一小塊飴糖,丟進碗裡,拿竹筷攪。攪了很久,攪到飴糖化了,汁液變得清透如水,只有極淡極淡的一層青白,湊到燈下看,也看不出什麼顏色。

他把羊毫小筆拿起來,筆鋒細,筆桿在他手指間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他取過那件素白棉袖衣裳,鋪在桌上,袖子展開,袖口朝上,面料細密厚實,白得像雪。

他蘸了藥汁,筆尖在碗沿上颳了刮,又颳了刮,湊到燈下看了看,筆尖上只有一點點溼潤,看不出顏色。他開始寫字。左袖內側,靠近手腕的地方,寫破題和承題的通用句式。右袖內側,寫起股、中股、後股和束股的章法要點。

每一筆都寫得極輕,筆尖只在布面上輕輕一觸就提起來了。字寫得極小,一粒米能蓋住兩三個字。排布得疏密得當,不擠不散,一行一行,整整齊齊。他寫完一個字,停一停,再寫下一個字。寫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燈籠晃了幾下,燈芯結了花,光線暗了一瞬,他又把燈芯挑亮了。

寫完了。他把筆擱下,把衣裳拿起來,舉到燈下看。布面上什麼痕跡都沒有,雪白雪白的,摸上去幹爽如常,沒有凹凸,沒有結塊,沒有異色。他又對著燈火看了看,還是什麼都沒有。他把衣裳放在通風處,晾了半個時辰,再拿起來,再看,還是沒有。他點了點頭。

他取了一點爐甘石粉,碾得細細的,用手指蘸了,在袖口內側薄薄掃了一層。粉是白的,細得像煙塵,落在布面上就看不出來了。他的手指頭在袖口上抹了兩下,又抹了兩下,抹勻了,拍了拍。

他站起來,抬手活動手腕,抬起來,放下去,曲臂,展袖,做了一遍,又做了一遍。袖子自然舒展,沒有發硬,沒有結塊,沒有異色。他把衣裳脫下來,疊好,放在桌上,手指頭在疊好的衣裳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燈下再觀,依舊通體雪白,心裡美滋滋,我背不過又怎麼樣,我會作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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