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帶兵衝破襄陽陳奇瑜的防線後,全軍日夜兼程,連續數日南下,一路暢通無阻,穩穩抵達漢口長江北岸。
他雙腿夾緊馬腹,勒住韁繩,戰馬穩穩停在江岸高坡。他抬手搭在眉骨上,目光平視前方寬闊江面,視線掃遍整條水岸。
一眼望去,整片長江江面空空蕩蕩。
往日密密麻麻停靠的漁船、渡船、商船,一艘不見。沿岸所有碼頭棧橋全部拆斷,岸邊只剩下光禿禿的青石臺,水面連一塊漂浮的木板都找不到。
身後探馬快馬加鞭衝來,翻身利落下馬,雙膝重重跪地,額頭壓低,呼吸急促,肩膀還在劇烈起伏。
“啟稟主公!湖廣全境徹底封江!
京師八百里加急密令提前抵達,官府強行收繳、藏匿、擱淺所有船隻,沿江百里寸船不留!
武昌江岸密密麻麻布防守軍,弓弩、土炮全部對準北岸,死死封鎖所有渡江通路,絕不允許任何人靠近江邊!”
探馬話音落下,身後隨行文武瞬間亂了神色。
幾名年邁文官腳步猛地頓住,身子輕輕一晃,下意識伸手扶住身旁的車馬木欄。他們雙手緊緊攥住袖口,指節用力發白,脖頸微微僵硬,紛紛探頭望向寬闊的長江江面。
一人嘴唇反覆哆嗦,聲音發顫,壓著嗓子低語:“完了,徹底完了。前有大江絕路,後有朝廷追兵,我們這下被活活困死在北岸了。”
另一人垂著頭,連連嘆氣,肩膀一點點垮下去,滿臉都是無力,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隊伍裡的眷屬、民夫聽見議論,紛紛停下腳步,一個個抬頭看向江水,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人人站在原地不敢動彈,軍心徹底浮動。
朱小寶站在最前方,看著空無一人的江面,眼皮微微下壓,眼神徹底冷沉下來。
他下頜緊緊繃住,臉上沒有半點慌亂,只有一片冷肅。他心裡清楚,崇禎吃了襄陽大敗的虧,徹底學乖了。陸路攔不住騎兵火器,就直接卡死長江天險,打算以江水為牢籠,把整個南遷朝廷、上萬軍民、全部火器輜重,困死在湖廣北岸。
他沉默兩息,轉頭沉聲開口,語氣堅定沒有一絲猶豫:“不用慌。拆車取板,收繩扎架,集結所有人力,搭建繩索浮橋,強行渡江。”
軍令脫口,全軍立刻行動。
輔兵、民夫四散分開,動作飛快,抬手拆卸所有簡易代步木車的框架、擋板。所有人把身上、輜重車上捆綁貨物的粗麻繩全部解下,一捆捆集中堆疊在江岸,很快堆成高高的繩堆。
百名水性最好的精銳騎兵出列,快速卸除重甲,只留貼身短衣,肩頭死死扛住手臂粗的長麻繩,腰身下壓,重心壓低,一步步踏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江水湍急,浪頭一次次狠狠拍在士兵身上。
岸上所有人全部駐足,死死盯著江心,全場鴉雀無聲,每個人身子都繃得筆直,大氣不敢喘一口。
前半段路程,江水較淺,士兵尚能穩步前行。可一踏入長江主航道,水流瞬間暴漲。
湍急的江流狠狠衝擊人體,幾名扛繩士兵腳下一滑,身體瞬間歪斜,雙手拼命攥緊麻繩,胳膊肌肉緊繃鼓起,脖頸青筋一根根暴起。
狂風掃過江面,橫跨江面的粗繩瞬間劇烈左右狂甩。
岸上負責固定繩索的民夫,所有人身體後傾,雙腳死死蹬住地面,雙手全力拽緊繩頭,臉頰憋得通紅,牙關死死咬緊,渾身肌肉繃到極致。
下一秒,“嘣”的一聲脆響!
數根承重麻繩直接崩斷!
斷裂的繩頭猛地抽甩在空中,江心搭建的簡易浮木排瞬間散架,一塊塊木板被激流瞬間捲走,順著江水快速漂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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