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整軍休整，轉瞬即逝。
第三天黃昏，關外曠野黃沙落定，遠方地平線盡頭，黑壓壓的人馬緩緩壓來。
朱小寶率領三萬正青旗、鑲青旗兵馬走在中路，衣甲整齊，步伐沉穩。
身後緊隨皇太極舉國抽調的十二萬八旗精銳，騎兵挎刀、步卒持矛、弓弩列陣。
十五萬大清大軍，旗幟連片蔽野，馬蹄震得地面微微發顫，一路推進至寧遠城北，安營紮寨。
大軍落營全程，無人喧譁、無人私動、無人抬頭觀望。
所有士兵低頭整理甲冑、磨利刀刃、檢查弓弦，動作機械僵硬。
寧遠城內城外，二十五萬明軍早已列陣三日，死死守在三層死陣之上。
兩軍相隔數里對峙，從黃昏入夜，全程安安靜靜。
沒有叫陣，沒有對罵，沒有試探性射箭。
幾十萬大軍就這麼靜靜隔著曠野對視。
每個人手上都在忙活手裡的軍械，每個人臉上都沒有表情，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一塊巨石。
所有人都清楚，今夜是最後一夜安生，天亮就是不死不休的國運血戰。
夜色徹底黑透，關外寒風穿帳，帳內燭火輕輕晃動。
崇禎的嚴旨傍晚就傳到了八大總兵營中：八鎮全程盯死左良玉前部，敢逃者，將卒連坐立斬。
祖大壽、馬世龍、吳襄八人領旨之後，各自回營，親自站在陣線上，目光死死鎖著前方二十萬湖廣兵的後背，半步不敢離開。
左良玉的中軍大帳裡，六名嫡系核心將領全員聚齊：王允成、馬進忠、張應元、郝紹光、劉良佐、劉澤清。
六人圍成一圈，全部壓低身子，腦袋湊得極近，生怕帳外衛兵聽見半個字。
王允成雙手背在身後，不停小步來回踱步，腳步又輕又快。
他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額頭繃出青筋，臉色發白，嘴唇乾得不停抿動。
他壓著嗓子，聲音發顫：
“明天天亮就是決戰，咱們就在最前頭，直面韃子大炮鐵騎。
後面關寧軍刀都對著咱們後背，咱們就是皇上用來耗炮火的死炮灰，沒有半點活路。”
馬進忠站在原地，雙腿微微打顫，雙手攥著甲裙，指尖用力摳進鐵皮縫隙裡。
他抬眼看向眾人，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任何人，聲音壓得極低：
“我不想死，真的不想白白送死。
仗是皇上打的，正統是皇上爭的，憑什麼讓我們填命？
我看不如趁亂跑，明天炮火一響，漫天硝煙，陣型大亂，誰也盯不住誰，這是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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