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楓於西安大刀闊斧進行內部整合與情感抉擇之時,北京城的氣氛已壓抑到了極點。
崇禎皇帝朱由檢的病情,在聽聞林楓河套大捷、火車通車等一系列訊息後,急轉直下。
嘔血頻發,時常昏厥,太醫院已然束手。乾清宮內藥石枉然,只剩下王承恩等幾個忠僕暗自垂淚。
這一日,崇禎難得有片刻清醒。
他靠在榻上,形銷骨立,眼中只剩下一片灰敗的死氣,唯有偶爾閃過的一絲銳利,證明這位剛愎而勤勉的皇帝尚未徹底放棄思考。
“王大伴……”他嘶聲喚道。
“皇爺,奴婢在。”
“洪承疇……吳三桂……可有迴音?”崇禎每說一句,都艱難喘息。
王承恩面露悲色,搖頭:“遼鎮路遠,洪督師處……尚無回奏。吳將軍處,謝恩的摺子到了,但……”
“但他不會來了,是吧?”崇禎慘笑,他給吳三桂的封賞如同石沉大海。
那“世鎮遼東”的丹書鐵券,恐怕此刻正在被吳三桂與麾下將領反覆權衡,成為待價而沽的籌碼,而非勤王的號令。
崇禎劇烈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平復,眼中那點銳利化為深切的疲憊與洞悉:“朕的時間……到了。大明……氣數盡了。”
“皇爺!”王承恩跪地痛哭。
“聽朕說!”崇禎用盡力氣,聲音陡然提高,帶著迴光返照般的厲色。
“太子、永王、定王……年幼,京城……守不住了。朕死社稷,理所應當。但他們……是朱家血脈。”
他死死抓住王承恩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裡:“朕有密詔……給你。若城破,你……你設法,將長平……朕的女兒子,她已及笄,懂事……設法送出城去!”
“皇子呢?”王承恩急問。
崇禎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痛苦與決絕,閉上眼,兩行濁淚滑落:“慈烺……他是太子,目標太大,也……也容易被人利用,禍亂天下。讓他……隨朕去吧。永、定二王……看他們造化,但……不可強求。”
只保女兒,不保兒子!這是何其殘酷,又何其清醒的抉擇!
王承恩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深意,太子是各方勢力必爭的“正統”,活著就是動亂的源頭。
而公主,尤其是已到婚齡的長平公主,或許……還能為朱家保留一絲血脈,甚至在未來某些算計中,成為一個有價值的“遺物”或“籌碼”。
這已不是父親對子女的安排,而是一個末代帝王,在絕境中為家族血脈所做的、冷酷至極的最後佈局。
“去找……找我們早年安插的人,找可信的錦衣衛舊部……花多少錢,動用多少關係,都要把長平……安全送出去。最好……能往西走。”
崇禎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幾不可聞,“或許……那反……林楓……未必會斬盡殺絕一個孤女……”
話音未落,他又陷入昏厥。
王承恩淚流滿面,對著龍榻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將崇禎最後的話語死死記在心中。
他知道,這是皇帝對他,也是對這個王朝,最後的託付。
幾乎在崇禎交代後事的同時,一封由飛鴿與快馬接力、跨越千山萬水的密信,送到了寧遠城洪承疇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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