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4章 孤關殘兵(1)

作者:掌心飄雪·5小時前

那隊援軍在關下歇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

領隊的年輕牙將瞧著不過二十出頭,騎一匹棗紅高頭大馬,甲冑擦得鋥亮,衣領上繡著一小塊錦紋,在灰撲撲的殘兵敗卒中顯得格外扎眼。他翻身下馬時動作利索,靴子踩在泥地裡竟沒沾上多少泥,顯然挑著幹處走的。他在關城轉了一圈,看見東邊燒得只剩黑架子的營房,又瞥見牆根下一溜擺著的屍首——有些還未來得及用草蓆蓋住,露著青灰的手腳——面色卻只是淡淡的不耐煩,彷彿嫌這趟差事平白耽誤了他的辰光。

劉茂小跑著過去行禮,弓著腰把昨夜羯騎突襲的經過簡要說了,那牙將邊聽邊皺眉,指節敲著腰間刀柄,篤篤篤地響。最後他擺了擺手,截斷劉茂的話頭:羯賊既退便罷了,我營中還有要務,不能在此久留。你等好生守著,再有事燃烽火便是。

韓昭站在城牆角落裡聽著,牙根咬得發酸。這次燃了烽火,等他們磨磨蹭蹭趕過來,羯騎早把該殺的殺該搶的搶完了。什麼要務,不過是怕在關城多耽擱一天少在刺史面前討一回好罷了。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後蹄在泥裡踩出一個深坑,泥水濺上它雪白的蹄腕。那牙將頭也不回地跨上馬走了,二十幾騎跟著他原路返回,旌旗懶懶地垂著,馬蹄聲被關城外的風聲吞沒,漸漸遠了。城關裡又只剩下他們這四十多個殘兵敗將,和滿地尚未收拾的狼藉——斷了的矛杆斜插在土裡,燒剩的半面旗子還纏在旗杆上,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王五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落在灰燼裡,滋地一聲。他正蹲在牆根下磨他那把豁了口的環首刀,磨石粗礪,在刃口上蹭出刺耳的沙沙聲。他抬起頭來看韓昭的方向,韓昭還站在牆垛邊上望那隊騎兵消失的方向,脊背繃得筆直,手扶著牆垛,指節攥得發白。

看什麼看,人都沒影了。王五說。

我在看方向。韓昭回身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王五手裡的磨石很粗,磨出來的刀刃坑坑窪窪,越磨越鈍。韓昭伸手把刀接過來看了看,搖了一下頭:別用這塊石頭磨了,去拿塊細些的,打碗水來,水磨。

王五愣住:啥叫水磨?

韓昭把刀放平,用手比了個動作:石頭蘸水,順著一個方向推,別來回蹭。回頭我教你怎麼開刃。這把刀本來就豁了口,你再用粗石亂蹭,刃就廢了。

王五將信將疑地起身去找水,韓昭蹲在原地沒動。他看著周圍那些灰頭土臉的兵卒,有人在清點箭矢,有人在拆燒燬的棚屋撿還能用的木料,也有人在靠牆睡覺。這支守軍計程車氣已經低到了塵土裡。

永安關一共守卒一百零七人,羯騎這次突襲折了二十一個,另有十來個重傷,多半挺不過今晚。剩下能站著的四五十人裡,精壯不到一半,其餘都是老弱。劉茂把能用的兵器搜攏了一遍,長矛不足三十杆,弓十一把,箭矢攏共不到兩百支,環首刀倒是還有幾十把,可大多跟王五手裡那把一樣,刃口豁得跟鋸子似的。

這仗沒法打,韓昭心裡清清楚楚。但他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走不了。不是說沒有退路,關城南門敞著,往南走就是大路,可這時候往南去追司馬騰的大軍,且不說能不能追上,就算追上了,他們這幾十個潰兵又能怎樣?司馬騰自顧不暇,帶著兩萬多戶百姓南遷,糧少路遠,胡騎追著咬,那時候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誰會把他們這幾十個殘兵當回事?怕是連關都不讓進。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目光掃過關城的佈局——南北各一道門,北門外就是羯騎來的方向。城牆用夯土築成,厚約三尺,高不足兩丈,有多處已經開裂了。城牆內側靠西邊有一排石砌的房子,是囤糧和放軍械的地方。東邊是營房,幾排歪歪斜斜的茅草屋,有幾間被火燒了頂,還在冒淡淡的青煙。

這個城關必須守住,他想。不守住這裡,他們這些人往南走也是死。得把這個地方變成一顆咬不碎的硬核桃,讓羯人啃不動。可他手裡只有四十多個殘兵、十幾把能用的弓、三十杆破矛。

他閉上了眼。腦子裡那些現代工程學的公式和圖紙翻湧出來——拋物線軌跡、抗壓強度、力矩平衡、滑輪組的倍力比——可他沒有材料。沒有水泥,沒有鋼筋,沒有滑輪,沒有哪怕一塊像樣的鐵板。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就算腦子裡裝著整個工業革命的藍圖,眼下也只能從最基礎的東西開始。先修弓,再修弩,然後加固城牆,挖壕溝,做陷阱。

韓昭。

劉茂從軍械房裡出來,手裡拎著兩把弓。他走到韓昭面前,把其中一把遞了過來:你看看,還能不能修?

韓昭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這是把角弓,弓臂用牛角片和竹木複合而成,外面纏著絲線塗了漆。可惜絲線斷了好幾處,弓臂的牛角片也有裂紋,弦繃得太緊反而把弓臂拉彎了,已經輕微變形。

能修,但得先松弦,重新校弓臂。韓昭說,有魚膠沒有?

劉茂愣了一下:魚膠?有倒是有,軍械庫裡還有半罈子,是前年城裡發的。可那東西就粘個箭羽什麼的……

夠用了。韓昭把弓翻了個面,弓臂的牛角片裂了,得用魚膠填補,再拿麻繩重新纏一道。弦也得換,這弦繃得不對,材質也不行了,得找好麻搓新弦。

劉茂看著他說話的樣子,眼睛眯了眯。韓昭方才提出修弓的時候動作利索,看弓臂的結構眼光精準,說話的條理和用詞分明是幹過這一行的。這孩子不是普通的農家子弟。劉茂在軍中混了小二十年,見過的兵卒成千上萬,一招一式一伸手就能看出底細。

你以前跟工匠學過?他問。

韓昭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個問題不好答,說多了露餡,說少了又不像。他斟酌了一下:我爹在的時候,跟村裡的木匠學過幾年做弓。後來……後來家裡都沒了,這門手藝還記得。

這話半真半假。原主韓二的父親確是粗通木工的莊戶人家,但遠遠沒到能做複合角弓的程度。可劉茂沒有追問,亂世裡每個人的過去都是一筆爛賬,誰也不願意深挖。他只是點了點頭:行,那把弓歸你修。還有那幾架弩機,你也看看能不能搗鼓?那玩意兒扔在庫房裡快兩年了,沒人會用也沒人會修。

韓昭點了點頭,心裡卻跳了一下,弩機。這時代的弩機射程和威力都有限,但如果有圖紙和資料,他至少可以把弩機的弦力最佳化一下,射程提高三四成不是問題。不過眼下連鐵料都沒有,空談改良沒用,先把那幾架舊弩機修復了再說。

他跟著劉茂進了軍械庫,庫房裡光線暗淡,靠牆擺著幾排木架,上面零散放著些兵器,缺口斷刃的環首刀、竹杆長矛、幾面破了洞的盾牌。角落裡果然靠著三架弩機,落滿了灰,弓弦早就朽斷了,弩臂上爬著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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