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煥表面冷靜自如、胸有成竹,內心也在打鼓。
他披上黃金山文甲,頭戴鳳翅圓頂立盔,裡面還穿了鏈子甲、軟甲,足足披了三層甲,這是上戰場的裝備。
他也知道,要對付的是名聞天下、桀驁不馴的毛文龍,如果他乖乖聽話、伸出腦袋讓自己砍掉,一切就好說。
如果他拼命反抗,那就不知道鹿死誰手,還有可能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所以他內心已經十分緊張,手死死地摁在了腰間寶劍劍柄之上,表面卻是不動聲色,如果不是有一道暗棋,他都不敢這麼幹。
為了不讓對方起疑,他甚至讓自己身邊的披甲衛士都離得遠遠的,跟隨他在身邊的是一些披著單薄棉甲計程車兵、幾個贊畫、幕友。
至於心腹大將何可剛,這個享受跟他一起凌遲處死的人,則是待在中軍大帳之中,指揮五百刀斧手隨時待命。
行轅正門披紅戴綠,甚至還燃燒了鞭炮、奏起了絲竹,表示出極大的禮儀。
這並不是他尊重毛文龍,對於一個將死之人,他沒有什麼好尊重的,他是要迷惑對方,只要一舉將對方擒拿,將其殺死,大局已定。
毛文龍一死,就可以統一軍令,也可以向遼北體現誠意,達成協議,儘管他內心已經急得冒汗,還是裝作冷靜,而且還親自來到行轅門口迎接毛文龍一行人,這可以說是折節下士。
毛文龍一行人不多,只有五十多人,但都是披甲計程車兵。
看見他們才派出區區五十多人上岸,袁崇煥鬆了一口氣,進入了我的地盤,區區五十個人,還不是小菜一碟:“毛文龍啊毛文龍,你打了一輩子的仗,最終還是陰溝裡面翻船,栽在了本官手上。”
不過事情的發展,卻沒有按他寫好的劇本演下去。
按照他的劇本,作為毛文龍的頂頭上司,自己又來到了行轅門口,表示禮遇,毛文龍就算是再不懂人情世故,也會馬上跪在地上磕頭問安,自己正好命人將其拿下,歷數其罪行,當場將其斬殺,這事就完了。
雙方見面,毛文龍手按腰間的寶劍,怒目圓睜,大聲怒吼:“袁崇煥!你這個狗官,為什麼剋扣我東江鎮的軍糧?餓死上萬人?今天你必須給這上萬冤魂一個交代!”
這話說出來,如同石破天驚,令袁崇煥愣了一下,在場的人更是震驚萬分。
在場的人都知道,毛文龍脾氣暴躁,但是如此狂暴,竟敢對督師當面怒吼,這可以說是狂暴到了極點,誰也想象不到,他居然對袁崇煥這督師,半點面子都不給。
袁崇煥萬萬沒想到,對方連這些虛禮都不講了,直接就將這麼大一個屎盆子扣在了自己頭上,他臉色一沉,大聲說道:“毛文龍,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毛文龍大聲說道:“可憐我東江數萬健兒,每一個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漢,沒有死在建奴的刀下,卻是死在了你這個陰險小人的陰謀詭計之下,他們的在天之靈死不瞑目,今天!你就必須給我東江鎮一個公道。”
這可是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毛文龍一個武將,居然敢對他堂堂兵部尚書、薊遼督師咆哮問責,當眾怒罵,這無論是誰,都想象不到。
雖然雙方的品級是一樣的,都是二品,但是袁崇煥可是文官,文官天然就高他數級,而且還是他正兒八經頂頭上司。
不要看毛文龍是東江鎮總兵,還有左都督、太子太傅的頭銜,這年頭武官的頭銜根本就不值錢,正所謂總兵帳下無縣令,縣令帳下有總兵。
可以這麼理解,毛文龍只是袁崇煥麾下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小官,就算是殺了他也是事後寫一份卷宗的事。
袁崇煥憤怒到了極點,臉色氣得通紅,戟指毛文龍,憤怒喝道:“大膽逆賊,拿下。”
他憤怒喊出“拿下”時,毛文龍也同時大聲怒吼:“給本官拿下,還萬千冤魂一個公道。”
毛文龍他們是有備而來,雖然人數很少,卻佔據了主動,毛文龍一聲令下,他的手下就如狼似虎地衝了出來,衝在最前面的正是毛文龍。
他們現在要動手拿的乃是兵部尚書、薊遼督師,實權在握、一等一的大臣,可視為對朝廷權威的踐踏,一旦事敗,最輕的都是砍頭,甚至是抄家滅族。
毛文龍衝鋒在前,就是告訴每一個兵,今天豁出去,老子不拿你們來擋刀,成了共享富貴,事敗我凌遲爾等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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