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這樣說，”燕溪雲有點不高興，將藥汁一飲而盡後，單手托腮，用另一隻手的食指戳戳陳玉嵐的臉，撇撇嘴道:“好歹也養了青兒那麼多年，你對他便全然沒有半分感情？”
“我本來就不想養他，”陳玉嵐蹙了蹙眉，“是因為你，我才……”
“你別在青兒面前說這些，”燕溪雲趕緊捏住他的嘴，跟握小狗嘴筒子似的，不高興道:“這些話不好聽，你以後也別再說了。”
“……”沉默半晌，陳玉嵐才點點頭，算作勉強妥協。燕溪雲見狀，這才鬆開雙手，揉揉自己的臉嘀咕道:“這病怎麼越喝越嚴重啊，陳玉嵐，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剛才還不讓我這麼說，”陳玉嵐蹙著眉，“一轉頭就忘了？”
“……”靜默許久，燕溪雲才抬起頭看向陳玉嵐，乾巴巴開口轉移話題道:“你之前說的青兒的劫難，有辦法躲過嗎？”
“我不確定。”
“那要是我死了……”
“閉嘴，”陳玉嵐起身收拾好夜晚，冷聲道:“回去睡覺。”
燕溪雲微微一怔，反應過來後眉眼彎彎跟上他的腳步，順勢挽住他的手，才湊到他面前睜大眼睛問道:“你生氣啦。”
陳玉嵐冷冰冰:“明知故問。”
燕溪雲“哎呀”一聲，跟只小狗崽一樣，毛茸茸的腦袋一直往陳玉嵐那邊拱。拱得他脾氣都沒了，才揪著他的臉認認真真道:“反正人都會死的嘛，青兒還年輕，我們不說那個。但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呢？我總得提前安排一下我的後事吧。”
“你不會死，”陳玉嵐眼睫一顫，隨後啞聲道:“我不會讓你死。”
“你是閻王啊，”燕溪雲故意揹著手湊到他身前逗他，“要我不死我就不死。”
“溪雲……”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燕溪雲認真看著陳玉嵐，打斷了他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你答應我，要護好青兒。”
“你要是敢死，我就先把他殺了，”陳玉嵐冷聲開口:“然後再把自己殺了，來找你。如你所願，我們一家三口在冥界團聚。”
“陳玉嵐，”燕溪雲氣呼呼，“你真討厭。”
陳玉嵐語氣平淡:“你才知道麼？我一直都很討厭。”
“我早該知道了，”燕溪雲氣得跺了跺腳，“我還以為這麼多年你會改的！沒想到你還是這樣！”
陳玉嵐移開目光，沒再說話。燕溪雲一個人在旁邊禿嚕了許久，見陳玉嵐手上給自己遞來水，嘴上卻還是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不禁氣上心頭，一巴掌將他手上的水打翻，剛想再氣呼呼地說些什麼，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眼淚“啪嗒”一聲滴落在地，燕溪雲喉頭髮著疼，自眼角源源不斷滾下的淚珠澆滅了陳玉嵐的怒氣。兩人對視許久，終是陳玉嵐先低了頭，伸出手將燕溪雲攬入懷中，低聲道:
“溪雲，你在我面前，一共哭過三次。”
“第一次是你知曉我騙你，”陳玉嵐自顧自喃喃著:“你將我推開，哭得好傷心。”
“第二次是因為我對他見死不救。你用你的眼淚，換了養他的機會。”
“第三次是現在，”陳玉嵐垂眼看著正無聲垂淚的燕溪雲，輕嘆一聲道:“因為我不願與你談生死，因為我不願救他。”
“燕青。一直都是燕青。但溪雲，你的人生，有為我留過半分、哪怕是一點位置麼？”
燕溪雲身體一僵，陳玉嵐便知曉了答案，默不作聲地鬆了手，轉身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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