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日出
“睡不著嗎?沒關係,我們正好去看日出。”
回到家鄉後,鄭苗苗總是整宿整宿的失眠,缺覺和睡不著的恐慌讓她越發焦慮。
她開始畏懼深夜。
她恐懼萬籟俱靜而只有她被清月煎去的時間。恐懼自己的痛苦只有黑夜的濃稠和虛無可以作答。
林欽安原本是一個作息非常自律的人,但是那段時間,林欽安卻從來都沒有比鄭苗苗早睡過。
鄭苗苗在晚上沒有辦法睡著,他就陪著鄭苗苗一起等到早上。
他們可以一起看電影,一起玩遊戲,一起看日出,在海島旁一起夜跑,又或者凌晨四點便一起起床準備他們的早餐。
失眠再也不是面對一個讓人恐懼的虛無,因為林欽安將每一個夜晚都安排得有意義而值得期待。
曾經她最抗拒的是清晨而她還未眠的曦光,可後來她已經能坦然地欣賞這縷金尾,在林欽安的懷中安然睡去。
甚至林欽安會專門帶她去看日出。他們在深夜的大海前,看著海水如墨綢滾動,眼前一片黑甜若夢,只見遠方燈塔閃爍的一點赤色。翻湧的潮水嘈雜而寧靜,咬著他們的耳朵與肌膚。
他們坐在帳篷前生著火堆,在柴木星火的跳躍中安放對日出的期待。
期待使一切的感官被拉長,鄭苗苗久違地在夜晚中感受到白晝的遙遠。
直到星斗漸稀,海水橫白。大日未出,而朝雲早已銜其金紗鋪在萬里波濤之上,霞光躍動在浪尖,朝岸邊白沙吻來。
日烏掙脫海下的鎖鏈,踩著淺綠與粉紫的綾羅雲,掠過海面,踏過巍巍群山。
他們在這樣的早晨親吻。鄭苗苗看見淺金色陽光在他的鼻樑和唇峰處投下了淡藍色的陰影。在這樣晝與夜交纏的時刻,色彩與形體的界限都不再分明。
只有情緒與感官被放大。
心中裝下了滿滿當當的陽光與海風,又怎會再恐慌呢。
所以林欽安只用一個月就治好了她的失眠。當不再對睡眠恐懼後,她就能輕鬆地在睏意來襲時安然入睡。
那時候的林欽安,帶給她的是如山嶽般的安全感。所有流進她體內結成溪流或江河的煩惱,都會被他阻隔。
後來,林欽安和她說,其實很多次他也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淡然冷靜。
至少在鄭苗苗痛苦的時候,他也很慌亂,如果轉移痛苦的代價是加倍,他一定會毫不猶豫。
但是他知道那時候鄭苗苗需要的是安心,所以他從不表現出來。
所以林欽安這脆弱的樣子,鄭苗苗還是第一次見。
她覺得挺開心的。這至少說明,林欽安已經知道,如今的她已經不再需要一座永不顯露脆弱的山嶽。
“怎麼了嘛?是有個沒訂婚成的前物件你吃醋啦?”鄭苗苗抱著他的脖頸說。
林欽安搖搖頭。
“我只是……很心疼。”他低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