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種子
鄭苗苗蹲在李聿淮旁邊。
溪水邊燈籠暖黃的燈光牽下淡藍月光,給眼睛提供了一些明色。
耳畔不斷響起淙淙水聲,水色被折射到岸邊,波和光幽然起舞。
他的雙手在泥土中一刻不停地挖著,因著俯身的動作,銀髮從他的肩頭滑落些許落到身前。
鄭苗苗沒在現實裡見過誰挖這種埋了很久的酒,不過就算沒見過,她也覺得至少應該是拿個鋤頭挖的,哪有像李聿淮這樣直接上手的。
不過鄭苗苗並沒有出言詢問或者阻止,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隱約間她其實明白這是一個對李聿淮來說非常重要的時刻,她是他選擇的唯一的見證者。
雖然如果讓鄭苗苗選擇,她並沒有興趣。
挖掘的時間並沒有鄭苗苗想象得長。不過她耐心很淺,好在李宅別的不多,亭臺樓閣特別多,她向旁邊走了幾步坐到了亭子裡。
然後就在亭子裡支頤著腦袋看著。
應該是過了二十多分鐘,土裡就看到了一個酒罈形狀的東西。
李聿淮將它拿出來,起身走到溪邊,剝去上面封壇的土,又用溪水清洗雙手。
他走到亭子裡,白皙的指尖滴著水。
或許因為他的頭髮太長,超過了及腰的長度,也或許是清洗時不是很小心,頭髮落進水裡,此時他的銀髮的下半部分已經有些溼了。
卻並不像尋常人一般顯得狼狽。
反而因為這些海藻般的質地,淺白魚鱗般的光澤,使得他如同某種在夜晚的鬼魅精怪。
在上萬白日里總是端莊而冷漠的面容,此時也顯得蒼白而靡麗。
他坐到鄭苗苗身邊,開啟酒罈。
鄭苗苗聞到淡到幾乎稱得上溫潤的酒香,讓人想起一豆燈光下升著絲絲白煙的羊脂玉。
亭子的石桌上放著一套茶具,李聿淮將酒倒在茶杯裡,酒液呈現琥珀色,且澄澈無一絲雜質。
他仰頭喝下,不等遲緩,便是一杯又一杯。
鄭苗苗靠在亭子的雕欄上,側頭看著他。
此時她竟是覺得有種難言的寧靜。
李聿淮讓人在墓地前方——也就是這裡,種了大片大片的紫萱花和虞美人。
溪水嘩啦作響,竊語喁喁,蟬鳴和月光一樣遙遠。紫萱和虞美人的淡香像首輕柔的歌謠,應和著此時酒杯或酒液碰撞的清脆玉聲。
紫萱花也叫忘憂草,或許這也是李聿淮刻意而為之。
李聿淮一連喝了許多杯,倒酒時都能聽到酒罈空了大半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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