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問的名字叫“裂痕”。
趙明遠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穹頂的冷光就再次暗了下來。
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等眼睛適應,然後火光沖天,他站在臨安城上空,不,不是站在,是飄浮。
他能看見整座臨安城鋪展在腳下,城牆,街巷,龍圖閣,朱雀御街,龍膽茶肆,所有人都在街上跑,有人喊“龍怨”,有人喊“天裂”,有人在喊他的父母的名字。
但喊聲被更大的聲音吞沒了。
地裂聲,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地底。
鎮龍窟的方向。
石板路面被撕裂,裂縫從鎮龍窟蔓延到朱雀御街,蔓延到龍膽茶肆門口,蔓延到龍馬驛的馬廄,裂縫中湧出暗綠色的光,光裡裹挾著無數碎片,龍炁的碎片。
那些碎片被鎮壓了四十三年,此刻終於找到了出口,它們從地底噴湧而出,像是被壓抑太久的尖叫。
接著他看見了墨鱗。
不是他肩頭這隻,是長大後的墨鱗,翼展遮天,鱗甲如鐵,翡翠色的豎瞳裡翻湧著風暴,它站在朱雀御街的十字路口,四隻爪子深深扣入碎裂的石板,嘴裡沒有叼著玄冥的鱗片,而是叼著一道光,那道光從地縫中被它吸出來,吞進喉嚨裡,它在吸收龍怨。
每一道暗綠色的龍炁碎片都被它吸入體內,它的鱗片在承受中爆裂又癒合,爆裂又癒合,它沒有發出痛苦的哀鳴,只是站在那裡,用身體擋住從地底湧出來的毀滅。
這不是真的,趙明遠告訴自己。
這是心龍七問給他的幻象,第四問不是真實的未來,是可能的未來。
如果龍怨失控,韓山嶽引龍炁入海的方案失敗,鐵無忌的龍牙衛繼續用嫁接術撕裂更多龍炁。
這一幕就會變成真的,墨鱗會站在那道裂縫前,用身體承受四十三年積累的痛苦,不是因為它被馴服了,是因為它選擇這麼做。
他看見墨鱗回過頭,那雙翡翠色的豎瞳穿過紛亂的畫面,穿過奔跑的人群,穿過地縫中湧出的暗綠色光芒,直直地看著他。
它沒有說話,但他聽見了:“你願不願意站在我身邊?”
“我願意。”
火光驟然熄滅,穹頂冷光重新亮起,斷柱上第四層龍形浮雕全部亮起,比前三層更亮。
第四問,透過!
趙明遠跪倒在祭壇上,膝蓋撞在冰冷的石板上,他感覺不到疼。
他渾身都在發抖,不是恐懼,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痛楚,他看見了墨鱗可能承受的犧牲,他選擇站在它身邊,兩個選擇同時壓在他胸口,讓他喘不上氣。
墨鱗用額頭抵住他的額頭。
這是它第一次做這個動作,不是蹭,不是碰,是額頭貼著額頭,與他保持這個姿勢,就像柱頂那座人龍初祖的雕像,不是馴服,不是命令,不是祈求,是交流。
兩個平等的生命在用同一種語言對話。
第五問的名字叫“歸途”。
趙明遠在墨鱗的額頭上感受到了那股溫暖的龍炁,從它的額頭傳入他的眉心,沿著心脈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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