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你父親把最後一塊碎片藏在舊宅牆縫裡,藏了二十四年,鎮龍司封了那間宅子,但沒有人找到它。”李清音說,“他知道你會來。”
“他二十四年前就知道。”趙明遠說,“但他不知道我會不會走完。”
站起來,把三份碎片和三枚玉佩重新收好,斷笛握在掌心,笛身上那些刻痕貼著他的掌紋,安靜地呼吸著。
入夜後,趙明遠在李清音的住處展開蘇雲昭留下的海圖。
她借住在龍膽茶肆後院的空房裡,秦五娘給她鋪了厚褥子,又把自己陪嫁的棉被翻出來給她。
她披著棉被坐在桌旁,就著油燈的光看趙明遠在海圖上標註,臨安到龍眠海,從錢塘江口出海,沿東海一路向東。
蘇雲昭在信中說他在那裡等,而韓山嶽還在臨安,龍圖閣還在臨安,鎮龍窟深處四千三百餘條被格碎的龍炁碎片還在日復一日地向地表逼近。
走之前必須了結的事,不止一樁。
燭火搖了搖,李清音放下筆,說:“你想去龍圖閣。”
這不是問句,趙明遠沒有否認。
他低頭看著海圖上那條向東的航線,說韓山嶽是唯一知道引龍炁入海完整方案的人。
鐵無忌說龍脈嫁接是韓山嶽親手操刀,蘇雲昭在龍角礁給的檔案抄本里寫著“以鎮龍窟為眼,引龍炁入海”。
龍怨一旦被強行引爆,代價是泉州、明州,是千千萬萬條命,他父親在絕筆信裡說“不要讓它碎了你的心”。
但韓山嶽的心,早在二十四年前就被他自己碎了,他不知道能不能說服他,但他必須試。
“如果他拒絕呢?”李清音問。
趙明遠沉默了很久,墨鱗在床角蜷成一團,尾巴搭在鼻尖上,嘴裡叼著那片正在褪色的鱗片。
它現在比追雲還大,趴在床上時床板都被壓得彎了幾分。
“那我也不會變成他。”
龍圖閣還是那座龍圖閣。
朱甍碧瓦,飛簷翹角,大門兩側的石獅蹲踞如初,門前的石階被無數雙腳磨得發亮,石階盡頭是兩扇朱漆大門,門上鑲著銅釘。
每一顆銅釘都在晨光中泛著冷光,與三個月前他端著茶盤穿過這道門時毫無二致。只是這一次他不是來送茶,他是來敲門。
門從裡面被拉開。
開門的是一名老僕,穿著龍圖閣雜役的號衣,趙明遠認得他,三個月前他在外閣送文書時,這老僕每天都會在走廊裡跟他打招呼,叫他“小趙”。
老僕看著他,又看著他身後已經比他還高的墨鱗,手裡的拂塵掉在了地上,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趙明遠俯身把拂塵撿起來,遞還給他。“我找韓大祭酒,”他說,“故人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