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雲臥在他腳邊,額頭上的格龍印已經完全消失,秦五娘端著蒸籠從灶房裡出來,嘴裡罵罵咧咧。
透過龍膽茶肆的門板縫隙可以看見冷杉站在龍圖閣門口,換上了龍圖閣學徒的青衫。
陸拙言端著一杯熱茶從視窗探出頭,咳嗽聲從巷口就能聽到,柳三娘站在泉州港的碼頭上,靛藍色的窄袖長袍被海風吹得緊貼在身上。
孫四海叼著旱菸杆,煙霧模糊了他臉上深深的溝壑,鐵無忌跪在歪脖子松下一座新壘的石墳前,龍爪按在刻著“勿悔”的碑面上。
韓山嶽瘦削的身影站在城西義莊後的荒坡上,青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腳邊放著一本還沒改完的檔案,鏡子裡的人都在等他,而他已經來了。
第六座殿堂“抉擇”有兩扇門。
左邊的門上刻著“回去”,右邊的門上刻著“留下”。
兩扇門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趙明遠伸手推開右邊的門,門後是另一扇門,上面刻著“回去”。
推開左邊的門,門後還是另一扇門,刻著“留下”。
他知道了,抉擇不是一道門,是一條走廊。
他每推一扇門都是在做一次抉擇,而每一次抉擇都會帶來下一扇門,直到他推完所有的門,或者不再推門。
他推門推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九十九道,每一道都是一次抉擇,回去還是留下、放棄還是繼續、一個人還還是和墨鱗一起還。
第九十九道門後不再有新的門,只有一扇窗,窗上刻著一行字:“你已經選了。”
他回頭,發現身後所有門都消失了,只有一條筆直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他進來的那扇門。
從他在龍膽茶肆把墨鱗塞進竹簍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走這條走廊了。
九十九道門不是開始,是確認,他推的每一道門都是在確認自己早就做出的決定。
第七座殿堂沒有入口上方應該刻“歸海”的字樣,但那位置刻著兩個字:“償還”。
這是第七問,真正的名字不是“歸海”,是“償還”。
殿堂裡只有一座雕像,一個人和一頭龍並肩而立,額頭貼著額頭,和“溯源”殿堂那座雕像一模一樣,但這座雕像的底座上刻著他和墨鱗的名字。
趙明遠伸手摸了摸底座上的刻痕。
不是預言,不是幾千年前初祖刻下的預言,這座殿堂是活的。
它剛才在他走進來的時候刻上了他們的名字。
第八座殿堂是空的,入口上方什麼都沒有刻,裡面沒有雕像、沒有鱗片、沒有鏡子和門、沒有任何東西。
只有一片空白,不是白色的牆壁,是真正的空白,連牆壁本身都還沒有被定義。
殿堂在等待一個尚未出現的第七問,不是“償還”,是償還之後新的道路。
數千年來只有七對人與龍成功走到第六座殿堂,沒有人走到過第七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