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三樣東西用油布裹好,塞進竹筒裡,遞給蘇雲昭。“這份留給龍圖閣,我去明州,不是替朝廷辦案,是替那些開不了口的人和龍,把被偷走的東西要回來。
裴明遠以為朝廷不查他,他就能繼續在明州一手遮天。
他錯了!
沒有人能替他擋住那頭迷失的龍聽到同類呼喚時做出的回應。”
秦五娘從灶臺邊走過來,手裡端著那碗已經坨了的面,她把面放在趙明遠面前,說面涼了,可以再熱,坨了,可以再揉。
隨即她從門口拔起那把鏟子,鏟刃上還沾著今早新炒的蔥油,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澤,忽然把鏟子往門框上一磕,磕掉了鏟刃上積了兩年的老油垢。
那油垢是她在巷口鏟鎮龍司鐵衛時,磕出來的,灶臺前,炒蔥油時積下來的,灶火前,守了無數個深夜、把火苗看成一團模糊的金黃時一層一層糊上去的,她磕掉了!
拄著鏟子站在門口,說了兩個字:“去吧。”
老趙頭拄著新竹杖從院門口走進來,追雲跟在他身後,右前蹄在門檻上輕輕踩了一下。
他把那根舊竹杖放在趙明遠手裡,說他這根新的還沒磨出磨損,舊的那根磨了二十四年,剛從明州回來,繼續去明州,去吧!
趙明遠接過舊竹杖,杖尾那道被老趙頭左腿短半寸的步態磨出的偏右磨損角度,和他的掌紋嚴絲合縫。
他走出龍膽茶肆時,李清音已經在巷口等他,她把竹筒重新裝滿井水掛在墨鱗脖子上,玉墜貼在胸口。
她沒有問聖旨的事,沒有問裴明遠的事,只是說墨鱗翼尖那道新傷已經完全癒合了,癒合後的鱗片比其他鱗片更黑,黑到在日光下泛出一種接近墨玉的幽光。
它在鹽倉鐵門上劃破翼尖時,碎片邊緣嵌了幾粒極細的鹽晶,傷口癒合時鹽晶被新生的鱗片裹了進去。
替那頭迷失的龍帶走了一部分鹽倉,在它把迷失的龍帶出鹽倉之前,那幾粒鹽晶會和它的鱗片一起繼續承受暗紅的光。
墨鱗在竹林邊蹲下來,讓他們騎上它的背,它起飛時翼尖沒有再往下沉,右翼和左翼完全齊平,新生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澤。
臨安城在身後越變越小,朱雀御街變成一條細細的灰線,龍膽茶肆的炊煙變成淡藍色的一個點。
趙明遠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海岸線,把斷笛從懷裡摸出來,笛身溫熱,和昨天在御書房裡龍炁鏡亮起時暖金那一半的頻率一致。
但它同時也記住了另一半,那道被強行扭曲的暗紅色脈衝。
龍鑰的振動裡第一次同時容納了兩種頻率。
當它在鹽倉鐵門前把翼尖劃破時,它就已經開始學習這種暗紅色的語言,不是共鳴,不是對抗,是理解。
要解開那道鎖鏈,他必須先理解它是怎麼被鑄造的?
明州港在望,海風從東面吹來,裹著煤煙和硫磺的淡薄氣味。
沈通判還來得及走,那七隻幼龍的充公單還壓在寶瑞號的賬房裡沒人敢籤。
而廢鹽場地下,那頭迷失的龍正在鹽倉最深處聽著鐵門外的潮汐,等著那聲已經回應過它的同類再來一聲。








